1977年，粟裕正在家中休息，警卫员报告："有个江西来的老同志，叫陈兴发，说要见您。"粟裕听完大吃一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句话背后，压着四十二年的沉重。

1935年1月，皖南怀玉山区，红十军团在谭家桥一役受挫之后，被国民党重兵团团围住。

粟裕当时担任红十军团参谋长，陈兴发是粟裕手下的营长，也是部队里公认的猛将。

突围前夕，陈兴发主动请缨打头阵。混战中，一颗子弹从陈兴发的左眼射入，穿脑而出，陈兴发当场倒地，血流满地。

粟裕亲眼目睹，心知这样的伤势生还无望，含痛下令全军撤退。事后派人回头寻找，连遗体都没找到，只见到一顶帽子。那种战场上，失踪和牺牲没有区别。

陈兴发这个人，粟裕很早就熟悉。

1929年，方志敏率红军挺进贵溪一带，十七岁的陈兴发跟着参了军，前脚走，地主还乡团进门，杀了陈兴发父母亲属六口人。

这血仇让陈兴发死心塌地跟着红军干。陈兴发从小跟父亲打猎，又跟义和团出身的拳师学了七年武，作战沉稳，机枪连交给陈兴发带，便成了全军闻名的"尖刀连"。

方志敏带兵进贵溪，正是后来红十军团的重要根基所在。1934年底，方志敏奉命率红十军团北上，遭到国民党层层截击，部队在怀玉山区被困，粮弹耗尽。

1935年1月29日，方志敏在怀玉山区被俘，辗转押至南昌，同年8月在南昌就义，年仅36岁。陈兴发在怀玉山中弹倒地，也是这前后的事，同一片山区，各有各的命运。

陈兴发命硬，在死人堆里昏迷数日，被一名路过的猎户发现，靠着土方子把人救了回来。

左眼彻底瞎了，但命保住了。

伤稍好一点，陈兴发就开始打听部队下落。原来的队伍已经打散，陈兴发一路要饭，听说陈毅在赣粤边一带带着游击队活动，就摸了过去。

陈毅那时处境也极为艰难。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陈毅和项英奉命留守南方苏区，辗转进入赣南、粤北山区，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游击战争。

国民党多次清剿，修碉堡、迁村民、断粮道，想把游击队活活困死。

1936年冬，因叛徒告密，陈毅在梅岭遭数个营的敌军合围，断粮二十多天，自料凶多吉少，将绝笔诗缝入衣底留存，这就是后来收入全国语文教材的"梅岭三章"。

陈毅最终突围生还。陈兴发便在这段岁月里跟着陈毅，扮商人、钻山沟、传情报。

有一次送重要情报，为了躲开敌人盘查，陈兴发和战友把情报藏进棺材，假扮出殡。

敌人要开棺检查，陈兴发说里头是麻风病死的，臭气熏天，对方捂鼻走人，情报就这么安全送了出去。

抗战结束、解放战争打完，陈兴发跟着陈毅走到1949年上海解放。组织安排陈兴发担任交际处副处长，陈兴发不肯，非要回江西老家搞建设，陈毅几次挽留也没拦住。

陈兴发回到贵溪任人武部副部长，后来调去宁冈，拒绝坐办公室，最终在供销社干了个主任。

1965年5月，毛泽东重上井冈山，这是毛泽东1929年离开后三十六年来首次故地重游。安保工作由汪东兴负责，陈兴发被安排在外围警卫小组里。

汪东兴一眼认出了陈兴发，向毛泽东作了介绍。毛泽东拉着陈兴发的手问长问短，主动提出帮陈兴发调换岗位，陈兴发婉拒，说那么多战友没能看到新中国，自己活着已经知足了。

时间来到1977年。陈兴发跟江西参观团进京，瞻仰毛主席纪念堂后，想起了几十年未见的老首长粟裕，打听到住址，自己找了过来。

开门那一刻，粟裕看着眼前这个独眼、额头留有深陷伤痕的老人，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