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从北京回莫斯科的专机尚未降落,阿斯塔纳那边就闹出了动静。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站到主席台上,当着全球25个国家350多名学者的面,几句话出口,俄罗斯舆论场当场炸锅。原本被克里姆林宫视为自家兄弟的中亚邻国,偏偏挑了这个时间节点出手。一句话不长,掀起的浪头却不小。被托卡耶夫摆在台面上的,是一块沉睡了数百年的历史招牌,金帐汗国。
事情是这样的,今年5月19日,普京抵达北京开始访华行程,当天,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正在举办一场名为“金帐汗国作为草原文明模式”的国际学术研讨会。当普京在北京会见中方高层时,托卡耶夫在阿斯塔纳的会场上公开宣布:哈萨克斯坦是13至15世纪蒙古帝国金帐汗国的直接继承者,从国家治理和历史法统来看都毋庸置疑。
他还当场批评国际上某些史观,认为将大草原帝国描绘成野蛮征服者的说法是错误的。更让俄罗斯人坐不住的是,托卡耶夫当场给国内史学界下了硬指令,必须把“金帐汗国是哈萨克斯坦历史法统继承者”这一结论,全面写入国家教科书。
俄媒为何集体跳脚?这得从俄罗斯人的集体记忆里翻找答案,金帐汗国,也叫钦察汗国,是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封地,13世纪上半叶,术赤之子拔都结束西征,建立起一个东起额尔齐斯河、西至第聂伯河、南起巴尔喀什湖和里海、北到北极圈附近的庞大帝国。
这个汗国统治了罗斯地区长达两百多年,在沙俄和苏联的传统叙事中,这段历史被称为“鞑靼桎梏”,是民族屈辱的代名词。斯拉夫王公们得跪在汗帐前求统治诏书,这道历史伤疤嵌在俄罗斯人骨头缝里,谁碰都疼。
而现在,托卡耶夫偏偏把金帐汗国捧成了一座高峰,俄罗斯人读到的历史,是屈辱和压迫。托卡耶夫看到的历史,却是荣耀和传承。站在阿斯塔纳的会场上,他口中那座中世纪草原帝国,并非野蛮政权,而是欧亚大陆文明的重要一环。
俄罗斯那边被压了两百年的“枷锁”,恰恰是哈萨克斯坦这边引以为傲的“祖宗家业”,两种叙事针尖对麦芒,学术分歧一旦上升到总统公开表态和国家教育体系跟进,就不再是书斋里的事了。
俄媒迅速给托卡耶夫扣上一顶“历史复仇主义”的帽子。有俄罗斯媒体甚至认为,这是哈方在西方支持下试图篡改历史,目的是把自己立为俄罗斯和中亚地区的“王道正统”。还有俄媒发现,托卡耶夫的讲话似乎在暗示莫斯科大公国曾是金帐汗国的纳贡国,罗斯王子们都要去寻求册封。这种说法在克里姆林宫看来,无疑是对俄罗斯历史地位的公然挑衅。
但托卡耶夫说的到底有没有历史依据?学者们早有研究,哈萨克国际通讯社报道过,历史学副博士努尔兰·阿特哈耶夫教授指出,金帐汗国的分裂直接促成了哈萨克汗国的诞生,哈萨克斯坦是术赤汗国当之无愧的继承者之一。
实际上,15世纪中期金帐汗国瓦解之后,分裂出的政权中就包括哈萨克汗国。哈萨克汗国一直延续到19世纪中叶,是所有金帐汗国继承者中存在时间最长的一支。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的总统府至今仍然沿用“白帐”这一历史名称,每年吸引数万游客前去参观术赤陵墓。
托卡耶夫的底气,正是源于这些历史事实,但俄罗斯那边也有自己的叙事传统。在俄罗斯史学界,金帐汗国常被描述为野蛮和落后的代名词,哈萨克汗国的历史被高度简化为一部“因为打不过外敌,最终被迫请求沙皇俄国保护”的叙事。
苏联学者甚至把哈萨克的并入称为“具有进步意义的合并”,如今托卡耶夫要做的,就是用哈萨克斯坦自己的历史叙事,把沙俄时代强加的老框架彻底打碎。
值得注意的是,托卡耶夫并非第一次公开表态,早在2019年,他就曾在一场国际旅游论坛上强调,要在金帐汗国750周年纪念框架下组织系列活动,大力传扬术赤汗的事迹。
2025年3月,哈萨克斯坦议会以98票对0票全票通过《宪法补充条款》,正式承认术赤汗为国家历史缔造者,确认金帐汗国是哈萨克汗国及现代哈萨克斯坦国家性的先源。也就是说,托卡耶夫这次在阿斯塔纳的表态,不过是哈萨克斯坦长期推进历史叙事重构的一个环节,而非临时起意。
但这次让俄罗斯格外愤怒的,是那个微妙的时机,普京在北京会见中方高层时,托卡耶夫就在阿斯塔纳递上了这份历史宣言。从莫斯科的角度看,这无异于“趁兄弟不在,在背后上眼药”。
俄哈两国共享漫长边境线,拥有大量俄语人口,在能源通道、边境贸易和安全合作上深度绑定。托卡耶夫的精明之处在于,他从未直接点明俄罗斯,却让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之意。他要的是一个更平等的国际位置,而不是公开叫板。
托卡耶夫在台上还补了一句话:历史不该被搞成分裂的工具,应当是连接各民族的金色桥梁。一边把旧史观往墙上钉,一边表态不想跟谁彻底翻脸。这种硬中带软的表达,让俄方想发火都找不到突破口。但俄哈之间那份被重新翻开的历史底账,恐怕没那么容易再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