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徐静斐去看病重的父亲徐悲鸿。她发现继母过得很艰苦,不仅天天吃父亲的剩菜,晚上睡的还是硬地板。她很困惑:“父亲明明每个月有300大洋的工资,钱都到哪里去了?”。
1945年,徐悲鸿因为日夜作画累倒住院,徐静斐前去探望,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病床上的父亲虚弱得连起身都困难,旁边的继母廖静文面色憔悴,端着半碗剩饭吃得安静,到了晚上这位年轻的夫人不回房睡觉,竟直接在病房的水泥地上铺了层薄毯就躺下。
徐静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父亲堂堂中央大学教授,每个月三百大洋的工资,一幅画能卖几百银元,怎么会让自己老婆过得如此寒酸,她当时就认定,这个女人要么是装可怜博同情,要么就是把钱都偷偷藏起来了。
毕竟在这之前,亲生母亲蒋碧薇没少在她耳边念叨:徐悲鸿有钱了就变心,娶了年轻学生,以后人家吃香喝辣,你们姐弟俩什么都捞不着,可真相却给了徐静斐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徐悲鸿娶廖静文的时候,几乎是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1945年12月31日,徐悲鸿和蒋碧薇正式签字离婚,为了结束这段早已破裂的婚姻,他答应了对方近乎苛刻的全部条件:一百万法币现金、一百幅自己的画作、四十幅珍藏的古画,外加每个月四万元子女抚养费。
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一百万法币在抗战末期虽已贬值,但仍是一笔巨款;那一百幅画更是徐悲鸿的心血,每一幅都价值不菲,为了赶制这一百幅画,徐悲鸿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饭都顾不上吃,最后直接累倒在画案旁,一病就是半年。
医生当时私下劝廖静文:徐悲鸿身体底子已经垮了,恐怕撑不了十年,你还要嫁吗,廖静文没有犹豫,1946年1月两人在重庆结婚,新房里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连一床新被子都置办不起,吃的是发了霉的平价米,喝的是泥塘里挑来的水,外人眼里风光的校长夫人,实际上过着比普通百姓还拮据的日子。
更难的是,徐悲鸿的工资图章一直被蒋碧薇拿着,每个月的薪水直接被前妻领走,用来抵扣抚养费,夫妻俩的生活费,全靠徐悲鸿抽空卖画勉强维持,一旦生病断了收入,立刻就得靠借钱度日。
廖静文从没抱怨过,家里有一点好吃的,她都留给丈夫补身体,自己就着剩菜剩饭对付;衣服缝了又缝,从不添置新的;徐悲鸿病重时,她不分昼夜守在床边,困了就在地上打个盹。
徐静斐弄清前因后果后,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以前受母亲影响,总觉得父亲再婚对不起母亲,对这位年轻继母更是没好脸色,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扛下了所有生活重担,对父亲掏心掏肺,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从那以后徐静斐再来看父亲,总会主动和廖静文说话,帮着一起照料,相处越久,她越觉得这个继母心地善良,廖静文从不干涉她的选择,还鼓励她追求自己的理想,后来徐静斐偷偷改了名字,名字里的"静"字,就是取自廖静文。
1948年,徐静斐不顾母亲反对,离家奔赴解放区参加革命,她没给亲生母亲蒋碧薇写过一封信,却千里迢迢给廖静文寄去家书,信里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妈",廖静文捧着信,眼泪打湿了信纸。
1949年,蒋碧薇要带徐静斐去台湾,被她断然拒绝,母女俩从此隔着一道海峡,渐行渐远,反倒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廖静文,成了她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
1953年,58岁的徐悲鸿因病去世,所有人都以为,廖静文这下可以守着丈夫留下的上千幅画作、满院宅子安享晚年了。
可廖静文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把徐悲鸿留下的一千二百多幅原作、上千幅历代名家古画、上万册图书资料,还有北京的宅院,全部无偿捐献给国家,一分不留,有人劝她给孩子留几张画傍身,她摇摇头:这些都是他用命画的,本该属于国家。
捐完所有家产后,廖静文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她从没亏待过徐静斐,徐静斐上大学,她按时寄去学费和生活费;特殊年代里徐静斐一家挨饿,她把自己孩子的口粮省下来,全都塞给继女;徐静斐难产遇险,是廖静文深夜四处奔走请医生,拼尽全力保住了母女平安。
2003年,徐静斐的孩子买房缺钱,已经八十岁的廖静文,让儿子给姐姐送去一个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万块钱,大多是一元两元的小票子,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从1946年相识到2015年廖静文去世,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女,相伴走过了近七十年,徐静斐晚年常说,自己这辈子没从亲生母亲那里得到多少温暖,却在继母身上收获了最完整的母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