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后妈打断我三根肋骨,我离家十三年。昨天姑姑打来电话,说他病危想见我最后一面。电话里姑姑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劝我大度一点,血浓于水,不管过去怎么样,他终究是生我养我的父亲,人都快没了,别留一辈子遗憾。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心里没有半分悲伤,只剩一阵阵彻骨的冰凉。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这个所谓的家,从来没有任何人主动联系过我。
我早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我今年三十岁,那场改变我一生的暴力,发生在我十七岁的夏天。那是我母亲离开人世的第三年,父亲再婚刚满一年。母亲走后,我一度把父亲当成唯一的依靠,我懂事、勤快,包揽家里所有家务,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衣做饭,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惹他心烦。我总天真觉得,哪怕全世界都变了,亲生父亲的疼爱,永远不会缺席。
后妈进门之后,一切都悄悄变了味。她带着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儿子住进家里,我瞬间成了这个家多余的那个人。家里的零食、新衣服永远优先留给继弟,我穿的全是亲戚接济的旧衣物,一口好吃的都要主动退让。即便如此,后妈依旧处处挑刺,随口一句抱怨,就能让父亲对我冷眼相向。
真正的灾难,来得毫无征兆。那天周末我在家午休,继弟闯进我的房间,翻乱了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来的复习资料,还故意撕碎了我的高考模拟卷。我马上就要高三,那份资料是我冲刺高考的全部底气,一时着急就推了他一把。
就这一个动作,被刚进门的后妈看在眼里。她当场撒泼哭闹,说我欺负弟弟、容不下她们母子。父亲闻声冲进来,没问一句前因后果,没看我通红的眼眶和被撕碎的试卷,抬手就狠狠推搡我。我踉跄着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抄起墙角的木棍,一下下狠狠砸在我的后背和胸口。
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哀嚎,不停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可他被后妈的哭闹彻底蒙蔽,下手没有半分留情。木棍断裂的脆响、我的哭声、后妈的嘲讽声,填满了整个屋子。直到我疼得浑身抽搐、呼吸困难,彻底发不出声音,他才停了手。
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三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轻微错位,胸腔积血。住院的一周时间里,父亲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次。全程是远嫁的姑姑请假赶来照顾我,替我垫付医药费,守在病床前偷偷抹泪。
我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身体的伤痛尚且能熬,心里的绝望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怎么也想不通,我是他怀胎十月生下、从小带大的亲生女儿,仅仅因为继母的几句挑唆,他就能对我下如此狠手。
出院那天,我没有回家。我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物,拿着姑姑偷偷塞给我的几百块钱,悄悄离开了这座从小长大的小城。我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也再也没有回头。
这十三年,我一个人在外摸爬滚打。做过餐厅服务员、流水线工人,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委屈,深夜病痛无人照料、逢年过节孤身一人,是我的常态。我靠着自己的韧劲一步步站稳脚跟,慢慢攒钱、稳定生活,硬生生在陌生的城市扎根。
我不是没有难熬的时候,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伤口的旧伤会随着天气变化隐隐作痛,提醒着我当年的绝望。我从不怨恨命运,只是彻底放下了那段所谓的父女亲情。
这么多年,家里所有人都默认我的消失。他们没有找过我,没有问过我的死活,逢年过节也从未托人打探我的消息。他们安稳过着自己的生活,早已把我彻底逐出了家门。如今病危将至,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不过是临终想要寻求心安,想要有人送终尽孝罢了。
姑姑口中的血浓于水,在我这里格外讽刺。真正的亲情,从来不是靠血缘强行捆绑,是疼爱、是包容、是不离不弃。十三年的不闻不问,早就耗尽了我年少时所有的期盼和温情。当年他动手打断的不止是我的肋骨,更是我对他仅存的所有父女情分。
我理解姑姑的善意,她只是不想让我背负终身遗憾的枷锁,不想让我被世俗的孝道绑架。可所有人都在劝我大度、劝我原谅,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当年躺在病床上的我有多疼,独自漂泊的十三年有多难。
未经历他人的苦难,便没有资格劝人释然。有些伤害一旦刻进骨血,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抹平。原谅是圣人的选择,我只是个普通的普通人,我做不到以德报怨,也做不到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我不会记恨垂暮病危的老人,但我也绝对做不到放下过往、奔赴所谓的团圆。此生父女缘分,早在十三年前那个遍体鳞伤的夏天,就已经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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