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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6月18日,福建长汀,一个36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对襟衫、白色长裤,从容走

1935年6月18日,福建长汀,一个36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对襟衫、白色长裤,从容走向刑场。一路上,他用俄文唱着自己翻译的《国际歌》。到了一片草坪前,他盘腿坐下,看了看四周的青山,微笑着说了四个字:此地甚好。然后饮弹倒下。这个人叫瞿秋白。他是中国共产党第二任最高领导人,陈独秀之后接手全党的那个人。但他自己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一个文人被历史的误会推上了政治的舞台。

1899年,瞿秋白生在江苏常州一个书香世家。说书香不如说落魄书香——祖上做过官,到他这一代已经穷得叮当响。母亲在他17岁那年因为还不起债,吞火柴头上的红磷自杀了。

这事对瞿秋白打击极大。他本来在北京读俄文专修馆,全靠堂兄接济学费,母亲一走,他连一口饭都差点吃不上。但也就是在这个最穷最苦的时候,五四运动来了。1919年,20岁的瞿秋白走上街头,第一次参加了改变他一生的政治运动。

1920年,他以《晨报》和《时事新报》特派记者的身份赴苏俄采访。一个学俄文的穷学生,靠着一张记者证和一口流利的俄语,走进了莫斯科。

接下来发生的事,放在整个中国近代史上都算得上传奇。

1921年7月6日,共产国际"三大"在莫斯科召开。瞿秋白以记者身份混进了会场——然后他看见了列宁。

会议间隙,他在走廊上追上了列宁,做了一次极短的采访。列宁让他去找几篇关于东方问题的材料参考。后来他在报道里这样写:列宁每次演说,台前拥挤不堪,椅子上、桌子上都站满了人。电灯一亮,列宁伟大的身影投射在"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标语上,掌声像霹雳一样。

四个月后的十月革命纪念日,瞿秋白在莫斯科一个电力工厂的工人集会上,第二次见到列宁。他写道:忽然见列宁登上演坛,全场鸦雀无声,几分钟后才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一个22岁的中国记者,在莫斯科两次近距离见到列宁本人——这在整个中共党史上屈指可数。

但更厉害的还不是见列宁。1921年9月,瞿秋白被派到莫斯科东方大学当中国班助教兼翻译,讲俄文和唯物辩证法。他的学生名单现在翻出来看,简直惊掉下巴:刘少奇、任弼时、肖劲光、罗亦农、柯庆施……都是他教出来的。

1922年,经张太雷介绍,瞿秋白加入中国共产党。年底共产国际"四大"召开,陈独秀率中共代表团出席,瞿秋白当翻译。那段日子俩人朝夕相处,陈独秀觉得这小伙子太有才了,力邀他回国。

1923年,瞿秋白跟着陈独秀回到上海,正式投身革命。

接下来的四年是飞速升级。他给中共三大起草纲领草案,参与制定国共合作策略,一路干到中央政治局常委。但这些光环背后有个前提——他始终是以笔杆子的身份参与政治,他擅长的是写文章、做翻译、搞理论,不是带兵打仗、搞组织斗争。

然而命运不管这些。

1927年,蒋介石和汪精卫相继叛变,血洗共产党。大革命失败,陈独秀被追责下台。在这个党最危险、最混乱的时刻,28岁的瞿秋白被推上了最高领导人的位置——他主持了著名的"八七会议",确定了武装斗争和土地革命的总方针,挽救了处于生死关头的党。

但他自己后来说了句大实话:这是"历史的误会"。一个文人被推上去顶了政治家的位子,手里做着这个,心里想着那个。

他在最高位上干了不到一年就被批犯了"左倾盲动"错误,被撤了。之后又去莫斯科待了两年,回国后在上海做地下工作——这段时间他反而活得最自在,因为终于能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搞文学、搞翻译。他和鲁迅成了生死之交,两人合作编辑左翼文学刊物。鲁迅管他叫"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也不长。

1934年,中央把他派去瑞金,在中央苏区当教育部长。红军长征出发时,身患严重肺病的瞿秋白几次请求随军转移,但被留下了。1935年2月,他在向香港转移途中被捕,叛徒指认了他的身份。
蒋介石下令:就地枪决。

被囚的三个多月里,瞿秋白在长汀一间潮湿阴暗的小屋子里,就着昏暗的油灯,写下了两万字的《多余的话》。这篇文章后来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他在里面把自己的政治生涯称为"一出滑稽剧",说自己不过是"捉住老鸦在树上做窝",窝始终做不成。

有人说这是叛变自白书,有人说这是灵魂最深处的自我剖白。1980年,中纪委正式调查后定论:这不是叛变,没有出卖党和同志,没有攻击共产主义,没有乞求不死。

他只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卸下了所有面具,以一个文人的方式跟世界告了别。

1935年6月18日上午,瞿秋白在长汀中山公园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双手背后,神色从容,像是出游留念。然后他走向刑场,一路唱着俄文《国际歌》。到了罗汉岭下一片草地上,他盘腿坐下,微笑说了句"此地甚好"。36岁。

鲁迅得知噩耗后,写下挽联: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作千秋鬼雄,死不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