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有午睡的习惯，每天总睡两个小时，每次睡醒，都要喝上一口上好的香茶，有一天，袁世凯睡午觉，其茶童见袁世凯睡下，就赶紧拿出袁世凯心爱的碧玉杯，往里面放上一些上好的香茶。

这茶童名叫小顺子，伺候袁世凯喝茶已经三年多了。他深知袁世凯的脾气，大帅（那时候人们还习惯叫他袁大帅）对喝茶这事讲究得近乎苛刻。茶叶得是西湖龙井或者黄山毛峰，水得是当天清晨从玉泉山拉来的泉水，烧到蟹眼似的冒小泡才算好。更绝的是，袁世凯醒来的时间掐得极准，每天两点钟声一响，他准睁开眼。小顺子必须在一点三刻把滚水沏进碧玉杯里，这样等大帅坐起身，茶汤刚好晾到温热不烫嘴的程度，一口下去，满口生香。

小顺子把茶叶放进杯子，扭头一看墙角的老座钟，才一点二十。他心里盘算着：还有十分钟，现在冲水就凉了，得再等会儿。可这天晌午日头毒得很，小顺子从早上五点多就开始忙活，擦桌子、扫院子、烧水、备茶，连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他靠着门框想眯瞪一会儿，眼皮子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谁成想这一闭眼，竟睡死过去了。

等到小顺子猛地惊醒，老座钟已经敲了两下。他吓得魂都快飞了，大帅醒了！屋里传来袁世凯翻身坐起的声音，接着是一声不耐烦的咳嗽。小顺子手忙脚乱地提起炉子上的铜壶，壶嘴刚对准碧玉杯，水还没倒进去，就听见袁世凯拖着长腔喊：“茶呢？”

小顺子浑身一哆嗦，滚烫的水浇到了自己手上，他疼得“哎呦”一声，碧玉杯从托盘上滚落，“啪”地碎成了几瓣。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袁世凯光着脚走出来，看见地上碎了的碧玉杯，又看见小顺子红肿的手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来人！把这没用的东西拖下去，打二十军棍！”袁世凯说完，扭头回了屋，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小顺子跪在地上直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可袁世凯的侍卫哪敢留情？拖到院子里就是一顿板子。二十棍下去，小顺子趴在地上起不来，裤子上的血印子透出来，触目惊心。后来听老门房说，小顺子被打完就赶出了府，连工钱都没结。他老家在河南乡下，爹娘还等着他每月寄钱回去，这一下全完了。

说实话，读到这段旧事，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袁世凯这个人，在历史上算是个人物，练新军、办洋务、逼清帝退位，一度被很多人当成“治世能臣”。可就这么一位大人物，为了一个杯子、一口茶，能把一个半大孩子打得皮开肉绽。你说他不懂体恤下人吗？他真懂，只不过在他眼里，自己心爱的碧玉杯、每天午睡后那口舒坦的茶，比一个下人的皮肉骨头值钱多了。更讽刺的是，小顺子提前放进杯里的茶叶，那是上好的香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口的好东西，结果连水都没碰上，就跟着碎杯子一起被扫进了垃圾堆。

这种事儿在袁世凯身上不是头一回了。他治家极严，或者说极其冷酷。他家里的姨太太、儿女、仆人，谁要是惹他不高兴，轻则罚跪，重则棍棒伺候。有人说这是旧式家长的做派，可我觉得这更像是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对谁都不真在乎，只在乎自己的那点舒服和面子。后来他非要当皇帝，闹得众叛亲离，临死前喊了句“他害了我”，到死都没觉得自己有错。从一杯茶到一桩帝制，道理其实一样：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太不把别人当回事儿。

小顺子后来怎么样，没人知道。也许回了老家种地，也许流落在天津街头要饭。那个碎了的碧玉杯倒是被收拾干净了，袁世凯又换了个翡翠的，照旧每天午睡、醒来、喝茶。只是不知道新来的茶童，会不会也犯同样的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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