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塔里木,集结号吹得震天响。
全国最顶尖的钻井队长们,脚踩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烟头一掐,望着黄沙,眼里全是火。口号喊得像打雷:“把死亡之海,变成希望之海!”
地质报告就摊在桌上,白纸黑字:地下有超过200亿吨的油气。
第一口探井打下去,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钻头往下,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6000米,7000米,8000米……除了沙子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指挥部里,烟味越来越浓。有人忍不住问了句:“中东那边,打多深?”
技术员头也不抬:“几百米,最多一千来米,跟扎根吸管一样。”
一屋子人,没人再说话了。
我们打一口井的钱,够人家打十口,还带找零。
问题还不是深。
国外的专家请来了,对着一堆像心电图一样的地质剖面图,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看了半天,一个老外推了推眼镜,对着中方总指挥说了一句实话:“你们这地下的石头,是被神仙揉碎了又捏在一起的。油,就藏在那些碎缝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在这找油,比在沙漠里找一根针还难。”
针,至少还在地面上。
更要命的,是这片沙漠本身。
夏天,地表温度能把鞋底烫化,铁扳手放外面五分钟,能直接在猪皮上烙个印。发电机转着转着就趴窝了,一天烧的柴油,比盼着打出来的原油还多。
沙尘暴一来,整个世界都是黄的。几层楼高的井架,说埋就给你埋一半。
几百公里的补给线,一车水拉进来,成本比油还贵。
后来,咱们技术牛了。打出了亚洲第一深井,9300米,破了一堆纪录。
但办公室里那本账,永远是红的。
人家中东一桶油的成本不到十美金,我们呢?光是把油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成本,就算不清了。更别提还要铺几百公里的管道,穿过沙丘,绕过盐碱地,把它运出去。
管道每年的维护费,又是一个天文数字。
还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这地方,是地球上最缺水的地方之一。大规模开采,巨量的工业用水从哪来?抽地下水?那等于亲手掐死这片土地上仅有的那点绿洲。
这笔账,算到最后,已经不全是经济账了。
所以,不是我们不采。
是老天爷给中东人喂饭,用的是碗。给我们喂饭,用的是一把揉碎了的石头。
这饭不是不能吃,就是得想清楚,为了吃这口饭,会不会把自家吃饭的桌子给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