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6岁被卖去当童养媳,18岁从花轿上跳下来逃跑,成了我国第一批女兵。
后来,她写了27本书,翻译了数百万字,把杜甫和李清照推向了世界。
她活到96岁,临终前说,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那一跳,她叫谢冰莹。
1906年,谢冰莹出生在湖南新化县一个贫苦农家。
父亲常年在外教书,母亲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是家里第6个孩子,前面几个姐姐都送人了,轮到她时母亲抱着她在灶台前坐了一夜,天亮了咬咬牙也送了人。
邻村萧家条件好一些,有几亩水田,答应收她当童养媳。
6岁那年冬天,母亲给她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干净衣裳,牵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送到萧家。
临走时,母亲塞给她一个用粗布包着的烤红薯,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谢冰莹站在萧家门口,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弯处,没哭,只是把手里的红薯攥得变了形。
童养媳的日子异常艰难,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喂猪、砍柴,稍慢一步,婆婆的扫帚就劈头盖脸落下来。
有一回,她困急了,打了个盹儿,灶堂里的火灭了,婆婆抄起烧火棍就往她背上抽,抽得她后背全是青紫的印子。
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可最让她受不了的不是挨打,而是不让她读书。
萧家有个儿子在村里的私塾念书,每天背着一摞书进进出出。
谢冰莹看着眼馋,趁放牛的时候偷偷跑到私塾窗户底下,垫着脚尖儿听先生讲《三字经》《百家姓》。
有一回,她听得入了神,把牛给丢了。
婆婆找了大半个下午,才在河边把牛牵回来。
回来就把她按在院子里,跪着用笤帚疙瘩抽她的腿,边抽边骂,女孩子家读什么书,你生来就是干活的命。
她跪在院子里,膝盖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把裤腿黏在石板上。
夜里,她躺在柴房的稻草堆上,把白天偷听来的诗句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用手指头在灰土上划字,这是她能想到的认字办法。
12岁那年,转机来了,新化县立女子小学招生,学费全免。
谢冰莹听到这个消息,连夜跑了十几里山路,回到娘家,跪在母亲面前,说让她去考,考上了,她自己养活自己。
母亲看着女儿膝盖上还没长好的伤疤,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萧家,好说歹说把女儿的卖身契赎了回来。
谢冰莹考上了女校,成绩在全年级排在榜首。
可穷人家的孩子上学哪有那么容易,她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帮人抄书赚饭钱。
冬天手上全是冻疮,握笔的地方裂开一道道口子,她就用布条缠着继续写,可她不觉得苦,她说能读书比什么都甜。
后来她又考进了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在那里读到了《新青年》《呐喊》《彷徨》,每一本都像一扇窗,让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可还没等她毕业,萧家又找上门来了。
那个从小定了娃娃亲的男人还等着娶她。
家里人说,她读了这么多年书,该回来成亲了。
她不肯,家里人就把她从学校拖了回去,给她换上红嫁衣,塞进了花轿。
迎亲那天,唢呐吹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炸了一路。
谢冰莹坐在花轿里,盖头底下那张脸藏不住难过。
她猛地掀开盖头,一把推开轿门,从行进的花轿上一跃而下,穿着红嫁衣,光着脚,踩着田埂上的泥水和碎石,拼命往回跑,红裙子在风里翻飞的像一面旗,迎亲的人全都愣住了,没人反应过来去追她。
她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脚底板被石子滑得不像样子,可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跑回了师范学校,瘫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从此,她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那一年,她18岁。
1926年,北伐战争爆发,20岁的谢冰莹听说武汉军校招收女兵,那是近代史上第一次公开招女学员,她二话没说就报了名,剪掉长发换上军装的那一刻,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然后咧嘴笑了。
1927年,她随北伐军西征战场,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她蹲在战壕里给伤员包扎,手不抖眼不眨。
有一次,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腹部中弹,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谢冰莹按住他,把军用水壶里的水浇在伤口上,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
可好景不长,由于特殊原因,军校解散,她辗转到了上海,租了一间4m²的亭子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
为了活下去,她疯狂地写稿翻译,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写。
她把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译成中文,又把李清照的词一首首译成英文,手指写到关节变形,握笔的地方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1937年,抗战爆发,已经31岁的谢冰莹再次穿上军装,组织湖南妇女战地服务团,带着一群年轻姑娘奔赴前线,在枪林弹雨里抬担架、送弹药、演话剧,鼓舞士气。
1991年,85岁的她回到阔别几十年的湖南老家,找到了当年那座村小学。
2000年,谢冰莹在美国旧金山安然离世,享年93岁。
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