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他因 “强奸” 女歌手被判 7 年,在狱中,6 次拒绝减刑,理由是 “无罪之人不接受减刑”。
1986 年,甘肃武威文化馆 42 岁文艺辅导干部裴树唐,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文艺骨干、曲艺协会会员,多年来,他坚持义务辅导文艺爱好者,深耕群众文艺工作,一场普通的课后辅导,彻底改写了他的一生。
当年 8 月 5 日,文艺演出筹备会议结束,裴树唐留下业余歌手刘慧芳单独纠正唱腔,业务辅导持续至傍晚,这场正常的业务交流,被赶来的刘慧芳未婚夫曹武安误会,九天之后,刘慧芳在未婚夫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报案,指控裴树唐强奸。
回看案件卷宗,原始证据链存在明显缺陷:没有物证、没有现场痕迹,支撑指控的主要依据仅有刘慧芳本人陈述以及未婚夫的证言,放在如今,仅凭单一言词证据很难定罪,但受限于当年司法办案环境,案件快速推进。
1986 年 12 月 17 日,原武威市(今凉州区)法院一审判处裴树唐有期徒刑七年,拿到判决书,裴树唐悲愤不已,当场写下冤屈感言,随后持续上诉、申诉,却接连被驳回。
每当回顾这起案件,总能感受到普通人面对生效司法判决时深深的无力,一旦罪名被判决锁定,“罪犯” 标签很容易遮蔽所有疑点,旁人很难耐心倾听当事人的辩解,入狱之后,裴树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难以理解的选择。
服刑期间,监狱认可他日常改造表现,先后 6 次为他申报减刑,对服刑人员而言,减刑是早日重获自由的机会,顺利减刑便可提前四年走出高墙。
但裴树唐一次次断然拒绝,在他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底线:自认无罪,绝不通过认罪换取减刑,一旦签字接受减刑,在程序层面等同于认可犯罪事实,未来想要洗刷污名会更加艰难。
监狱物资匮乏,缺少信纸,他就捡拾废弃草纸书写文书;七年服刑时光,他前后整理递交 3007 份申诉材料,源源不断寄往各级司法机关,无数申诉石沉大海,身边不少人劝他暂且妥协认罪,先出狱再谋求翻案,裴树唐始终不肯退让,于他而言,人格清白,远比提前获得自由更加珍贵。
1993 年,裴树唐刑满释放,物理层面的枷锁已然卸下,可 “强奸犯” 的污名如影随形,家庭破碎、亲友疏远,曾经受人尊敬的文艺干部,只能依靠零散打零工维持生计,生活困顿之下,他的申诉之路从未中断。
漫长的等待持续到 2000 年,转机终于来临,当年报案的刘慧芳主动找到裴树唐,下跪致歉,递交八页亲笔忏悔信,据她陈述,当年文化馆两名负责人嫉妒裴树唐的业务能力与人望,借机利用这场误会,威逼利诱她诬告,许诺事成之后为她与未婚夫安排文化馆正式工作。
冤案形成后,相关承诺落空,刘慧芳工作无望、名声受损,最终和未婚夫分道扬镳,长达十余年的良心煎熬让她长期饱受精神折磨,最终选择站出来还原经过。
手握忏悔信,裴树唐开启了长达十年的申诉拉锯,2009 年,最高人民法院认定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令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2010 年庭审之中,刘慧芳当庭推翻当年供述,原证词二十多处前后矛盾的问题彻底暴露,2011 年 1 月 26 日,凉州区人民法院正式宣判裴树唐无罪。
从 42 岁壮年到 67 岁白发老人,整整二十五年人生,被一场诬告无情消耗,平反之后,裴树唐获得共计 41 万余元国家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 36.39 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5 万元,相关部门也为他恢复公职。
令人唏嘘的是,当年刘慧芳口中参与构陷的文化馆负责人相继离世,最终没有人为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长久以来,人们不断探讨:迟到二十五年的正义,究竟算不算完整的正义?这笔赔偿能够弥补一部分物质损失,却无法换回被摧毁的人生、破碎的亲情,以及二十余年无尽的流言与屈辱。
裴树唐的遭遇,给公众留下了深刻的思考,程序正义不容缺位,单一被害人陈述不能单独作为定罪依据,司法办案必须重视完整证据链,审慎对待每一起指控,杜绝有罪推定,最大限度防范冤案,近些年来,我国司法纠错机制持续完善,正是为了守住底线,减少难以逆转的悲剧。
普通人坚守清白,需要超乎常人的勇气,25 年坚持申诉,6 次主动放弃减刑,不是执拗,而是对人格底线的捍卫,现实之中,很多蒙受不公的人,会在漫长等待与煎熬里选择妥协,裴树唐用半生经历证明:哪怕前路漆黑,始终不放弃追寻真相,公道终有抵达的一天。
当然,所有人更期盼正义不必姗姗来迟,不断完善证据规则、健全错案防范与追责机制,最终目标,是让每一个普通人,不必耗尽半生,等来一句迟来的无罪宣判。【gm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