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收回关税自主权后税收暴涨，巨额资金为何没能用于建设？

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关税收入1.34亿元。三年后，1931年，这个数字暴涨到3.88亿元，翻了将近三倍。这是从1842年鸦片战争丢掉关税主权后，中国海关第一次自己说了算。

按理说，钱多了，路该修了、桥该架了、工厂该建了、学校该办了。

可你翻开1936年南京国民政府的支出账本，建设经费只占14.4%。真正砸进重工业的那一项，只占国家总预算的0.4%。

三年翻三倍的钱，绝大部分没变成铁路、没变成钢厂、没变成学校。它们去哪儿了？

先说这钱怎么来的。从1842年《南京条约》起，中国海关的税率、关员任命、账目管理全归外国人。总税务司这个位子英国人坐了整整半个世纪。

中国自己的海关，中国自己说了不算。

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先抓了三件事：改订新约、关税自主、废除领事裁判权。7月，先跟美国签《中美关税条约》。接着德、挪、比、意、丹、荷、葡、英、瑞、法、西一一跟进。

唯独日本硬扛，扛到1930年才签，1933年才真正生效。

从1929年2月1日起，中国终于可以自己定进口税率，烟酒50%，丝绸45%，火柴陶瓷40%。列强眼睁睁看着中国关税这台机器开始给中国自己印钞。

按1928-1937年的平均值，关税收入占中央财政30%到40%，1931年一度高达49%。这就是南京政府最靠谱的钱袋子。

问题就来了，这么多钱，为啥建设那一栏还是空的？

1932年1月，蒋介石辞职、宋子文离任，新任国府主席林森接手。财政部拿出账本一看，每月军费1800万元，党政费用400万元，合计每月要2200万元。

可当月全国能收上来的钱，只有上海一地700万元。

从1930年中原大战开始，蒋介石打阎锡山、打冯玉祥、打李宗仁，接着连打五次围剿红军。军队从几十万一路扩到200多万。

按1936年支出结构算，军费直接吃掉29.3%。

而且这只是明账。为了拉拢地方军阀，蒋介石还得用钱买忠诚，给张学良、给阎锡山、给李宗仁的"编遣费"和"补助费"，也是从关税里出。

比军费更狠的是，债务。

清政府和北洋政府留下的账，全砸到南京国民政府头上。庚子赔款每年要付2450万两白银，到1932年涨到3540万两，一直付到1937年。

除了庚款，还有《辛丑条约》各类外债、北洋政府发的库券、南京政府自己发的公债。

1931年末，公债和库券本息合计11.28亿元，其中南京政府自己欠了将近10亿，当时全国一年税收总共才5.5到6亿。

也就是说，南京政府欠的债比它两年不吃不喝挣的钱还多。

光是军费和还债这两项，就把国家钱袋子的四分之三吃掉了。

还有一个更阴的坑。清政府和北洋签的外债，全是用黄金结算。可中国的海关税一直用"关平两"（银本位）结算。

从1925到1930年，伦敦市场银价从33.4便士跌到16.25便士，五年跌一半。

这什么意思？中国收上来的银越来越不值钱，可还的债是黄金标价的。关税自主赚来的钱，差不多全被银价下跌吞掉了。

1930年美国甘末尔委员会建议中国改用金汇兑本位，1930年南京政府设立海关金单位。

财政部部长自己都说："以海关金单位征税，把国家从财政灾难中挽救出来。"意思是，没这一改，连债都还不起。

1928年底南京政府成立了"建设委员会"，干的什么活？

主要修公路，而且带有军事运输目的。1931年成立全国经济委员会，才开始琢磨建设计划。1935年资源委员会推行重工业建设计划。

1936年预算：549.3万元，占国家总预算0.4%。

1937年预算：1868.2万元，占国家总预算1.2%。零点几个百分点。就这么点钱，还想搞钢铁厂、兵工厂、化工厂？

七七事变一响，这0.4%的家底能撑多久，答案都写在了南京城破的1937年冬天。

关税自主权从来就是一个财政工具，不是一台印钞机。收回来的时候人人喝彩，可收回来第一天就要还前朝欠下的账、养今朝张开的嘴。

十年三倍的关税收入，一半还了旧债，一半养了军队，真正砸到"未来"的，只剩那零点几。

主权拿回来了没错，可拿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一间屋子是干净的。

【主要信源】
张生《1927-1937年南京国民政府关税政策与实践述评》
陈彦生《1928年中国恢复关税主权努力的历史透视》，《社会科学辑刊》2007年第2期
《民国"黄金十年"是想象的幻景》，中国社会科学网
中国银行行史《平息公债风潮，推动整理公债（193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