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合影里的拉里·古斯,西装笔挺,站在妻子身旁,笑得松弛。这种松弛感,跟他平时留给学术圈的印象倒是对得上——一个总在跟长度、面积、体积打交道的数学家,出现在公众镜头前反而有种不太熟练的拘谨。
但真正让拉里·古斯这个名字最近频繁出现在中文互联网的,不是这张合影,而是他学生王虹的故事。
一个被看见的“小透明”
2026年7月,王虹和邓煜获得菲尔兹奖的消息传开。人们回溯这位90后中国籍女性数学家的求学历程时,她在麻省理工读博期间的导师拉里·古斯,成了绕不开的人物。
王虹不是那种“显性天才”。在MIT一众高手中间,她一度觉得自己像个“小透明”,甚至萌生过放弃数学、转向建筑学的念头。但古斯看到了她身上某种东西。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被论文数量或解题速度量化的东西。古斯观察到王虹的思维发散,鼓励她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倒出来”,慢慢梳理、逐步推导。哪怕预判某个研究方向走不通,他也不会喊停,而是放手让学生去试,不否定、不催促。
后来王虹与合作者攻克三维挂谷猜想,从2022年开始搭框架、磨工具,到2025年拿出127页完整证明,整整用了三年。这三年里那种“不催不赶”的学术氛围,很大程度上来自古斯。
一个不靠“卷”出来的数学世家
拉里·古斯1977年12月22日出生。他父亲艾伦·古斯是麻省理工学院维克多·F·魏斯科普夫物理学教授,宇宙暴涨理论的提出者——那个描述大爆炸后宇宙因斥力引力急速膨胀的理论。
父子俩都在MIT任教。拉里·古斯2000年从耶鲁大学获得数学学士学位,2005年在MIT取得博士学位,导师是Tomasz Mrowka。之后在斯坦福做博士后,在多伦多大学做过助理教授,2011年进入纽约大学库朗研究所,2012年回到MIT数学系任教。2019年起担任Claude E. Shannon数学教授。
父子俩的相处方式也很有意思。拉里·古斯回忆,少年时父亲的理论物理他听着费劲,但两人经常聊数学问题。他有个习惯——想法很“乱”,在纸上东写一块西写一块,父亲就帮他“逐行系统地写下来”。现在古斯教学生,用的也是这套方法。
这家人确实优秀,但优秀的方式不是拼命往前冲,而是有耐心把事情理清楚。
一堆沉甸甸的头衔,和一个低调的人
拉里·古斯的学术履历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耀眼: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美国数学学会会士。
奖项方面,2010年斯隆研究奖,2014年塞勒姆奖,2015年克莱研究奖,2016年数学新视野奖,2020年博赫奖,同年还拿了美国国家科学院新设立的玛丽亚姆·米尔扎哈尼数学奖。2021年获得MIT本科教学最高荣誉——玛格丽特·麦克维卡教师奖。
2010年和2022年两次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作报告。
这些头衔堆在一起,足够撑起一个高调的学术明星人设。但古斯这个人,从各种公开报道来看,确实低调。他不是那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类型。MIT News 2014年对他做过一篇专题报道,标题叫《有其父必有其子》,讲的是父子俩如何先后走上MIT教席。那篇文章里提到,古斯最珍视的童年记忆,是跟父亲坐在一起聊数学和物理。
耐心这件事,在今天的学术圈有多稀缺
古斯培养王虹的方式,放在当下的科研环境里,几乎是一种“反效率”的操作。
国内科研的进步有目共睹,但另一面也不应回避。中国科学院院士席南华指出,“唯顶刊论”正在阻碍中国科研创新;复旦大学教授鲁白认为,目前的科研活动多为热点追踪型,“解决重大问题、开辟新领域”的一流研究较少。青年科研工作者受困于各种KPI,自由探索的空间被一再压缩。
认知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研究也证实,过大压力和过度内卷会遏制乃至扼杀创造性思维。
古斯那种“不催不赶”的做法,表面看是放养,实际上是一种极其克制的信任。他知道数学的突破不靠加班加点,靠的是让想法在脑子里慢慢发酵。王虹从2022年到2025年用了三年拿出127页证明,这三年里如果没有一个不催促的导师在背后兜底,很难想象这个过程能走完。
合影之外的东西
回到那张合影。拉里·古斯穿着西装,妻子站在身旁,两个人看起来都有文化、低调、善良——这是用户的原话。
这些词放在一个数学家身上,听起来平淡,但仔细想,一个在世界上最顶尖的数学系待了十几年的人,能保持这种平淡,本身就不平淡。他没有把自己活成一个符号或者一个奖杯陈列架,而是一个会站在窗外看学生做报告、会跟父亲一起慢慢推导数学题的普通人。
2026 年 7 月,王虹获得菲尔兹奖,拉里・古斯走进大众视野。1991 年生于桂林的她,是该奖项近百年第三位女性获奖者。褪去荣誉光环,故事的内核是对待天赋最好的方式:不强求改造,不急于催促,留足时间,让天赋自在生长。
这种耐心,在今天这个什么都求快、求短平快的时代,可能比任何数学定理都更难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