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玛旁雍错的湖边，几名印度游客光着脚，结结实实地踩进了清澈的湖水里，紧接着掏出一口锅，当场舀满水准备回去煮饭。

他们不是在搞什么户外野炊，是在完成一场延续了上千年的朝圣仪式。

玛旁雍错在印度教中被视为“圣湖”，被认为是湿婆神沐浴的地方。每年都有大量印度香客专程前往阿里地区，目的只有一个——从湖中取水。这种水在他们信仰里分量极重，被称为“圣水”，被认为能洗净罪孽、带来福报。有研究显示，仅从1981年到2014年，中方就通过强拉山口接待了386批印度官方香客，共13685人。这还不算那些从尼泊尔入境、经樟木口岸前往的民间朝圣者，后者在2003到2014年间多达9.4万人。

“圣水”不是拿来煮饭的，是拿来供奉的。

按照传统，取水有一套严格的仪式规范。在2015年印度名人赴藏迎取圣水团的报道中，代表团成员是“依次步入圣湖，舀起圣水，顶礼之后回到湖岸”，然后围坐念诵祷辞。整个过程庄重克制，不是提着锅就往里冲。

取回去的水，主要用途是带回家乡作为珍贵礼品馈赠亲友，或者在重要宗教节日——比如大壶节——倒入河中，象征着将圣湖的祝福带回恒河流域。用圣湖的水直接煮饭，在印度教的语境里属于“降格使用”，是一种对神圣象征的随意化处理。

玛旁雍错的生态红线，画得清清楚楚。

玛旁雍错湿地早在2005年就被国际湿地组织批准为国际重要湿地，2017年升格为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为了保护这片脆弱的生态，保护区建立了6座管护站，配备了90名专业管护员，每天巡逻数小时，专门制止任何可能损害湿地生态的行为。西藏自治区环境厅2022年通过的《玛旁雍错生态保护红线报告》明确规定：圣湖“每年6月到9月需严控外来游客过度聚集、不得开展水体接触性宗教活动”。

民间取水的传统确实存在，但不是“光脚踩进去舀水”这么简单。

在藏族和印度教徒的传统中，取“圣水”通常是在湖边特定地点，由专人引导，用容器盛取，不是直接下湖踩踏。下湖沐浴是一种修行的方式，取水供奉是另一种方式，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这件事其实早就被管起来了。

2025年中印恢复香客朝圣后，西藏自治区在普兰县设立了专门接待机制，要求所有朝圣者必须在指定接待点完成登记，由宗教服务团体统一管理路线，并“严禁私自接触水源”。旅游旺季期间，当地管护员会实时劝阻不文明行为。

那些在湖边光脚舀水的游客，运气好的话会被管护员拦住说一顿。运气不好的话，已经被拍下来传上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