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月6日，美国科罗拉多州监狱，23岁的乔·阿里迪被押往毒气室。他面带微笑，走路一蹦一跳，就像去游乐场一样。走进毒气室之前，他回头对典狱长说了一句话："乔不会死的。"他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死了。因为他的智商只有46，心智相当于一个六岁的孩子。而他被判处死刑的那桩凶杀案，从头到尾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乔·阿里迪1915年出生在科罗拉多州普韦布洛，父母是来自叙利亚的移民，还是表亲结婚。也许是近亲婚姻的原因，阿里迪家几个孩子先后夭折，乔从小就表现出严重的智力障碍。

10岁那年，乔被送进了州立智力障碍收容所。在那里，他长期被其他孩子霸凌欺负。1936年，刚满21岁的乔从收容所逃了出来，扒上货运火车，漫无目的地流浪。

他分不清红色和蓝色，说不出完整的长句子，更不可能理解任何复杂的问题。

但恰恰是这样一个人，被美国司法系统吞进了嘴里。

1936年8月15日夜，普韦布洛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城的惨案。一个名叫多萝西·德雷恩的15岁女孩在睡梦中被人用斧头砍死，她12岁的妹妹芭芭拉头部重伤，但奇迹般活了下来。

小镇炸了锅，报纸头条连篇累牍，警察承受巨大破案压力。

其实真凶早就有了——一个叫弗兰克·阿吉拉尔的墨西哥裔工人，曾在女孩父亲手下打工，案发前被解雇。警方在他家搜出了一把斧头，斧刃上的缺口跟受害者头部伤痕完全吻合。12岁的芭芭拉从昏迷中醒来后，也指认了阿吉拉尔。

证据确凿，案子本该到此为止。

但11天后，250公里外的怀俄明州夏延市，铁路警察在火车站抓到了一个流浪汉——乔·阿里迪。
当地治安官乔治·卡罗尔得知乔来自普韦布洛，立刻来了兴趣。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讯问"，卡罗尔宣布：他拿到了完整的口供，乔就是凶手。

事实上，这份口供只有卡罗尔一个人听到过。而乔被带回普韦布洛重新讲述案情时，漏洞百出——他搞不清案发地点，说不对作案工具，连基本细节都前后矛盾。但每次说错，警察就"纠正"他，他就乖乖照着改口。

审讯人员后来承认：阿里迪极其听话，对权威人物有求必应，根本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更荒唐的是，真凶阿吉拉尔已经认罪，并且明确表示自己从未见过乔·阿里迪。芭芭拉也没有指认乔。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证人，乔甚至极有可能案发时根本不在普韦布洛。

但陪审团还是判了他死刑。

阿吉拉尔1937年8月被处决。而乔因为上诉程序拖延，在死囚牢房里又待了将近两年。

在这两年里，乔成了死囚区最特殊的存在。

典狱长罗伊·贝斯特后来说，乔是"死囚区里最快乐的人"。他整天抱着一辆典狱长送他的玩具小火车，推来推去，笑嘻嘻的。有人跟他提起即将到来的行刑，他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

行刑前一晚，乔把他最心爱的那辆玩具火车送给了隔壁的狱友。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财产。

1939年1月6日，乔被问到最后的晚餐想吃什么。

他说：冰淇淋。

连吃了三顿。

然后，他微笑着走进了毒气室。有一瞬间他似乎产生了恐惧，典狱长贝斯特握住了他的手。他又平静了下来。

毒气释放后，乔·阿里迪停止了呼吸。据目击者描述，典狱长贝斯特当场落泪。

乔死后没有任何亲属来认领遗体，被埋进了一座无名合葬墓。

乔走了，案子也沉进了历史深处。但总有人不肯忘记。

1995年，退休牧师罗伯特·珀斯基出版了一本书《致命的无辜》，把乔·阿里迪的故事重新摆到了公众面前。

2007年，一个名叫"乔·阿里迪之友"的民间组织为他竖立了第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一个男孩抱着玩具火车的图案。

同年，丹佛律师大卫·马丁内斯开始代为申请平反。

2011年1月7日——距离乔被处决整整72年零一天——科罗拉多州州长比尔·里特签署了一份无条件的死后赦免令。

里特说："赦免阿里迪无法撤销这一悲剧，但压倒性的证据表明他是无辜的——包括虚假且被胁迫的口供，案发时他很可能不在现场，以及真凶的认罪。"

这是科罗拉多州历史上第一次赦免一个已经被处决的人。

在签署赦免令时，里特特意指出——阿里迪的智力仅相当于一个幼儿，他不具备理解复杂问题的能力，更不可能在被审讯时做出有效的自我辩护。放在今天，这样的口供在法庭上根本不会被采纳。

【主要信源】
"Joe Arridy"词条，维基百科英文版（引用多份历史档案与法院记录）
"Crime: Begging Joe's Pardon"，《5280》杂志，2008年10月
"Joe Arridy's False Conviction"，Law Week Colorado，202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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