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5日凌晨,新疆昌吉。2500多名刚改编成解放军的骑兵突然哗变,士兵们在胳膊上系上白布条当标识,扛着枪翻身上马,往戈壁滩方向猛冲。王震接到战报后只干了两件事:第一,调战车团封死戈壁上所有要道;第二,把这支部队的起义师长韩有文叫来,撂下一句话——你的兵,你去把它平了。韩有文浑身发抖,但他没有退缩。
要搞清楚这场叛乱,先得说说这支部队的来头。
骑兵第七师,前身是国民党骑兵第五军——马步芳的嫡系王牌。马家军是什么部队?就是1937年在河西走廊把红军西路军两万多人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那支军队。那场仗,解放军上下刻骨铭心。
1949年9月,解放军兵临新疆,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宣布起义。骑五军军长马呈祥不愿跟着走,把部队交给手下师长韩有文后出国跑了。韩有文是青海撒拉族人,在马家军干了大半辈子,官至中将。权衡再三后,他选择跟着陶峙岳在起义通电上签了名。
随后,骑五军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骑兵第七师,韩有文任师长。
但换帽徽容易,换脑子难。这支部队里头鱼龙混杂,大量中下层军官还是马家军的老底子,跟解放军压根不是一条心。而且国民党方面一直没放弃渗透——蒋介石在台湾任命了一个叫乌斯满的哈萨克族惯匪当"新疆反共司令",还有美国前副领事马克南亲自跑去跟乌斯满会合。
内有暗桩,外有勾连,这颗雷迟早要炸。
1950年2月,雷炸了。
骑兵第七师第二十一团的反动军官率先策动叛乱,驻昌吉、阜康、木垒等地的1000多名下级军官和士兵响应。他们在身上缠白布条相互辨认,裹挟枪支弹药,连夜向戈壁深处逃窜,打算跟乌斯满的匪帮汇合。
接下来几个月里,骑兵七师在迪化周边6个县市先后发动了7次武装叛乱,参与叛乱的官兵累计达到17个连队、2511人。与此同时,乌斯满和国民党哈密专员尧乐博斯也在北疆大肆烧杀抢掠,杀害各族群众1175人,抢走牲畜34万多头。
整个北疆一片火海。
王震当时驻在迪化,接到战报后没有一丝犹豫。
第一步:调战车团。41辆装甲车、240辆汽车昼夜疾驰300公里,封锁叛军东逃的所有要道和山口。你想跑?先过装甲车这一关。
第二步:找韩有文。这一步更关键。王震清楚,韩有文本人没有参与叛乱,他是真心起义的。这时候如果把韩有文一撸到底甚至扣押,骑兵七师剩下那些没参加叛乱的部队也会人心惶惶,搞不好全师崩盘。
所以王震对韩有文说了一句话,据报道的说法是:"我相信你韩师长还是爱国将领。"
韩有文拿到了戴罪立功的机会。他策马赶回部队,冒着被叛军枪杀的危险,逐个连队跑,逐个营地劝,硬是稳住了骑兵七师没有参加叛乱的主力部队,还动员他们反过来参加平叛。
这一招太狠了。叛军发现追自己的不是陌生的解放军,而是昨天一起吃饭的老袍泽、老弟兄,心理防线当场崩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王震亲自起草了《告七师官兵书》:放下武器的不追究,继续顽抗的绝不留情。
军事上打,政治上拉,双管齐下。叛军主力很快被击溃,头目马占林等23名主犯被公审处决。
骑兵七师的叛乱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是清剿乌斯满。
王震组建了剿匪指挥部,自任总指挥,配齐装甲车、侦察飞机,放下一句狠话:能争取的要争取,争取不过来的,必须用大炮讲道理,用刺刀去教训。
同时他又下了一道命令:缴获的畜群一律物归原主,被乌斯满胁迫的牧民回来一概不追究,还允许他们保留猎枪。
这一手直接抄了乌斯满的后路。哈萨克各部落的首领和牧民发现解放军压根不是乌斯满说的那种凶神恶煞,人心一散,乌斯满彻底成了孤家寡人。经过100多次大小战斗,乌斯满残部被赶出新疆。
1951年2月,他在甘肃祁连山被活捉。4月29日,迪化8万群众公审大会,乌斯满被枪决。
到1952年6月,新疆全境彻底肃清。剿匪战斗中共毙伤土匪1083人,俘虏6983人,解放被胁迫牧民3万多人,夺回牲畜17万多头。
而那些放下武器的骑兵七师官兵呢?王震没有把他们一关了事。他让他们牵着战马、扛上坎土曼,开进戈壁荒滩去垦荒。据说王震还特意嘱咐炊事班:给这些兄弟多加勺肉汤。
昨天的叛军,今天的垦荒队。这帮人后来成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最早的一批建设者。
1954年,王震最后一次以新疆军区代司令员身份签署命令,正式组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陶峙岳后来写了首诗送他:改造大自然,开发戈壁滩。挥锄为富国,执戈以防边。
王震治疆五年,杀伐果断,但也留下了争议。有人说他手段太硬,但在那个匪患四起、边疆飘摇的年代,他用装甲车和坎土曼,把一片乱局硬生生钉成了一块铁板。
你可以不喜欢他的方式,但你很难不佩服这个结果。
【主要信源】
《王震治疆》,环球人物(人民日报社),2014年3月
《王震与新疆及兵团》,观察者网,综合多方史料
《韩有文》词条,维基百科 / 百度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