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休金，住在儿子家带孙子，周阿姨身上从来不超过五十块钱。

早上碰见她在那掏口袋。

掏了半天跟我说在找钱，其实就三块钱捏手里头。我说三块钱有啥数的嘛。她说你不知道，儿媳妇要那个八块多的酱油，我钱不够了。我说她给你那八百就是买菜，四个人吃。她说没事我贴五块钱就行。我说那你贴了多少回了。她说哎呀一点小钱嘛。

说着掏了个手帕出来。格子的，旧得很了。说她老头寄过来的，寄了好几条，这个是棉的，擦血好使得很。我一看手帕上确实有点红了。她说孙子早上摔的，玩那个滑板摔破了膝盖。我说你咋不说。她说说了，儿媳说了，说我咋看的嘛。我说你咋看。她说就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就摔了。我还没接话她就笑了。说以后上个厕所都得憋着。

完了把手机掏出来让我看照片，屏幕碎了一角。说老头上次晒花生被老鼠咬了一地。我说多大老鼠嘛。她说跟猫一样大。我说你又扯。她说真的你看看这个图，这苞谷咬的，不是猫咬的有这么大印子。我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下，问她晒了多少斤。她说就剩这一竹席子了。

聊了几步远突然说酱油忘了拿了。

又跑回去拿酱油。我站着等她，她拿了瓶子回来手里还攥了两根黄瓜，蔫的。说卖菜的说不要了就给她了。我说蔫黄瓜咋吃，她说腌一下嘛一样的一样。我说你那精神咋这好。她说不好能咋办，都在这了。黄瓜攥了一路，手冻得通红。刚走到单元门口，她儿媳妇从窗户探出头来，说妈快点回来，小的拉裤子了。她把黄瓜往我手里一塞就跑进去了。我听见她在里头说没事没事来了来了。然后门砰一下就关了。我低头看那两根黄瓜，蔫透了。坐那台阶上等了她一会儿。她没出来。我本来是想把黄瓜还给她的嘛。后来过了十来分钟吧她出来了，一看我还在这，说你这孩子咋还不走啊。我说你这黄瓜还没给你呢。她说哎忘了，接过去说正好晚上切了腌上。完了又说今天灶台忘了擦，抹布在哪呢她自己找了一阵。找到了跟我说，小何你说这记性。我说你忙的。她也没接话，蹲那擦灶台去了。友友们你们说说，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没退休金还得倒贴带娃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