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你肯定见过。
一个周身覆满黄泥之人,面容模糊难辨五官,唯有一双眼眸,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光,似在这泥污中倔强地宣告着存在。在网络世界里,人们赋予他“泥人”这一称呼。这简短的称谓,于虚拟空间中流转,成为他独特的标识。人民日报与央视两大权威媒体皆已对此事进行了报道。它们的发声,无疑为事件增添了官方的注脚,引发广泛关注。
今年5月18日凌晨,在云南马关县的一个山村里,有一位名叫田如良的村小组长。他在这寂静的时刻,默默为村子的事务奔走着。他方才从一场险象环生、足以夺命的泥石流中艰难爬出,劫后余生的他,浑身狼狈不堪,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惊心动魄。
事情得从17号夜里说起。那雨大得邪乎,一夜间灌下256毫米,整个村子泡在水里。后山是山,雨砸下来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慌。夜已深至十点有余,田如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中似有牵挂,遂披上雨衣,毅然踏出家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逐户轻叩门扉,手中手电筒的光束于雨幕中摇曳不定,时而明灭,在这朦胧雨色里,勾勒出他执着前行的身影。莫陷入沉酣梦乡,保持警醒。时刻做好准备,一旦情况有变,即刻动身奔离,切不可掉以轻心。"有老人被吵醒不高兴,他就多说两句。那晚,他不辞辛劳地接连敲响二十余扇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直至嗓音彻底喑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归家。
凌晨三点,雨更猛了。后山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隆,闷得像有人在地底下翻身。田如良一下子坐起来——不对劲。
他迅速抄起大喇叭,风风火火地往外冲去。紧接着,他召集了几位年轻人,当机立断地让他们分头行动起来。打电话,敲门,一家一家地喊。有不在村里的,也让赶紧联系亲友。这回不是"准备跑"了,是"现在就跑"。
仅仅半小时的短暂时光,21户人家便井然有序地全部撤离至村口,高效而迅速,展现出应对状况时的沉着与行动力。清点人数,一个不少。田如良长舒了半口气,紧绷的神情稍有舒缓。他略一停顿,缓缓转身,脚步重新迈向来时的方向。
“汝欲往何处?”忽然,有人扬声唤他。那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再看一遍,万一还有人呢。"
他逆行了三趟。每进一户,关掉电闸,熄掉灯。黑暗里摸着墙根走,脚下全是泥和水。第三趟出来的时候,旁边突然冲下来一道裹着石头的黄泥,一下子把他卷进了沟里。
刹那之间,双脚凌空,仿若置身于虚无之境。耳畔,唯有石块相互撞击所发出的沉闷声响,一波波传入耳鼓,令人心生惊悸。他死命抱住沟边一棵树,身子泡在黄泥里。洪水渐退,他以坚韧之姿,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每一寸的移动,都饱含着他对生存的渴望与对困境的不屈。上来的时候,浑身裹满了泥浆,脸都看不出模样。
他连喘息的间隙都无暇顾及,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便紧接着抬手叩响了门扉。速速奔逃!此地危机四伏,险情迫在眉睫,稍有不慎便会深陷绝境,切不可有丝毫迟疑!
凌晨五点多,最后一个人撤出来。就在所有人刚在村口站稳,后山轰然塌了。一万立方米的滑坡体砸下来,大地都在抖。
所有人都吓懵了。回头看,村子已经埋了一半。倘若再延迟几分钟,后果不堪设想。那未知的情形,仿若潜藏着无尽的危机,令人不敢去细想其中可能衍生的种种状况。那一夜,60多口人,一个不少,全站在了安全线外。
第二天,路还没通,田如良的伤也没好,就又出现在清淤现场,拉人、搬石头、协调物资。有人问他怕不怕,他就一句:"当了小组长,保大家安全是应该的。"
而后,照片广泛流传。网友们纷纷惊叹,这哪里是什么泥人,分明是一尊熠熠生辉的金身,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光彩。话糙理不糙。危急时刻,人们就是需要这样一个让人踏实的身影,需要一句实在话。"我是小组长"五个字,没有口号,只有选择。
关掉一盏灯,敲开一扇门,喊一句快跑。这些事连起来,就救了一个村子。
这片山水以后还会发脾气吗?会。指望不了老天,只能指望自己。下一次,谁还能第一个站出来?
夜里那声山崩的闷响,过了这么多天,想起来心里还是猛地一紧。但田如良站在泥水里的样子,会在很多人心里留很久。那不是什么英雄光环,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最该站出来的时候,没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