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毛主席写给之江委员的书信。
此信是一封神的书法佳作,看后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服,无一个不兴奋。此信写的气势磅礴、行云流水,行气贯通,气韵生动,信手拈来,一气呵成。
一九五五年二月,毛主席写给张之江一封信,称他“之江委员”。
信纸不厚,话也不多,却像一只手,把这个快被旧报纸盖住的名字轻轻拎了出来。那时的张之江已经七十多岁,早不是西北军里那个能骑马、能带队、能在风沙里站住的将领了。可他一听到武术,心里仍有一块地方发烫。
老人最怕的不是老,是自己惦记了一辈子的事,被人当成过时玩意儿随手搁下。
张之江生于一八八二年,河北盐山人。年轻时跟着冯玉祥,在西北军里滚出来。那支队伍苦,操练也狠,吃饭、行军、睡觉,都带着一股粗硬劲。张之江原先并不是一门心思迷恋老拳老架的人,他更信军队里的新式训练。说白了,军人看东西很实际,能让兵扛得住、跑得动、打得狠,就有价值。
命运偏偏喜欢从最硬的地方下手。
五原誓师前后,他一度暂代西北军总司令,冯玉祥回来,他把位置交还。谁知人还没从那阵大风里缓过来,病就压到身上。半身麻痹,行动困难。一个带兵的人,忽然连自己的腿脚都指挥不动,这种难堪,不是几句“遭遇挫折”能说清的。
夜里躺着,身子像被钉在床上,脑子却还醒着,越醒越苦。
也就是这段病,把他推向另一条路。
他开始练八段锦,又练太极拳,慢慢活动筋骨。几个月后,身体竟恢复不少。这里不必讲得玄乎,真正要紧的是,张之江从自己身上看见了传统武术的另一面。它不只是台上亮相,不只是师父藏着半句口诀,也能养身,也能练气,也能把散了的精气神重新拢回来。
到了南京办中央国术馆,张之江心里其实明白,这不是挂块牌匾那么简单。
民间武术有真本事,也有旧毛病。少林、武当,各讲各的源流,各护各的脸面。师兄弟之间还好,门派碰门派,三句话不对味,拳头就容易先说话。
张之江要做的,恰恰是把这些带刺的东西装进一套规矩里。
头条巷那座老宅院,成了这件事的容器。院子宽,墙高,树影压着青砖地,旧房子修一修就能上课。首期招三百六十名学员,报名的有五千二百四十四人,差不多十四个人抢一个名额。南京街上忽然多了不少练武青年,穿练功服,蹬皂靴,走路带风。市民看稀奇,学生更爱看,像旧小说里的人误闯进新首都。
可热闹归热闹,张之江不靠热闹吃饭。他让账目上墙,花一笔钱就要说清一笔钱。
馆里设教务、总务、编纂,办《国术周刊》,请王子平、吴图南、唐豪、姜容樵等人参与馆务。蔡元培任董事长,李景林挂副馆长,名头很大。可真正撑住这座馆的,不是名头,是一天天的笨规矩:比武要报备,伤人要处分,仗着拳脚欺负人,重了就除名回籍。
女学员进馆,是另一道不小的坎。
开馆时不收女生,舆论不满意,妇女运动人士也不客气。张之江没有把脸绷到底,第三期开始收女学员,四十三个姑娘住进馆里,上课、练功、会考,一样不落。陈青和、裘小平、马金珠这些女孩子,本就有家传功底。
到一九三四年,傅淑云因两届会考都入女子前三,被提为中级女子班主教员。老院墙里响起女学员跑步压腿的声音,这动静比空喊新风气更有力。
《国术周刊》也不是只讲拳谱。
九一八后,东北很快陷落,国人胸口都堵着一口气。冯玉祥写了《抗战语录》,南京有些报纸不敢登,怕惹事。他想起张之江,电话打到国术馆。两人早有疏离,可张之江答应刊出。一九三一年十二月,总第七十七期《国术周刊》用了半版登诗。诗未必精巧,气是真的。
读者传抄开来,那股火气从纸面往外蹿。
国术馆的路没有停在南京院子里。
三十年代,各地分馆陆续兴办,中央馆还办传习所、专科学校,把武术往课程、考试、教材里放。过去讲“师父领进门”,如今要有名册,有成绩,有毕业生。这过程有些笨,有些粗,可一门技艺若想走出小圈子,就得受这份笨苦。
一九三六年柏林奥运会,中国代表团赛场成绩不好,没拿到奖牌。
随团去的国术队倒给人留下深印象。张文广、温敬铭、金石生、郑怀贤、傅淑云、刘玉华、翟连源等人登台,太极操、少林拳、刀枪剑棍、飞叉、踢毽,一样样摆出来。
德国人熟悉日本柔道,对中国武术却陌生,掌声一响,多少也替中国人挣回一点脸面。
弱国的面子,有时就藏在一次弯腰抱拳里。
一九三七年战火烧起来,国术馆西迁四川。
课堂还在,书本还在,可青年人的心已经坐不住。
成百上千名学员未等结业便奔向前线,有人后来没有回来。
一九四八年,南京中央国术馆停办。新中国成立后,张之江任第二、三、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一九五六年还担任全国十二单位武术表演大会评判委员会主任。
到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一日,他在上海病逝,享年八十四岁。
那封写给“之江委员”的信,像落在旧拳谱旁的一点灯光,照着纸,也照着一双已经慢慢松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