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9月,左宗棠病逝于福州,终年73岁。按清制,一品大员去世后须由朝廷议定谥号,这本是例行公事,却在左宗棠身上卡住了。问题出在他这一生太难归类。
1885年9月福州阴雨天连绵,73岁的左宗棠走完了波澜壮阔的一生,消息传至京城,慈禧落泪、朝野震动,可按清廷规矩议定谥号时,这本该走流程的事,却让满朝文武卡了整整3个月。
之所以难定,核心是左宗棠根本没法用晚清常规名臣标准归类,他不是传统文臣,也非纯粹武将;办洋务却不妥协,守旧法却不迂腐,独特的人生轨迹,让朝堂在谥号上陷入空前僵局。
晚清名臣谥号向来有规矩:文臣最高为“文正”,仅曾国藩获此殊荣;李鸿章、林则徐得“文忠”,属第一梯队;武将多带“勇”字,彰显战功,最初礼部拟了“文忠”“忠襄”等4个谥号,全被慈禧否决。
慈禧的理由很直接:“忠字太浅,配不上他收复新疆的盖世奇功”,朝臣又提议用“勇”,慈禧更是驳斥:“勇字太单薄,左宗棠当过东阁大学士,是实打实的文臣,岂能只用武将标准衡量?”
僵持之际,军机大臣许庚身提出“文襄”二字才打破僵局,按谥法,“文”认可其文臣身份与经世之才,“襄”指“辟地有德、甲胄有劳”,专门对应开疆拓土、文武兼备的重臣,慈禧最终拍板,这两个字勉强概括了他的一生,却远不足以承载他的全部传奇。
左宗棠的特别,从科举之路就注定了,20岁中举后他三次会试落榜,彻底断了科举进阶的念头,换做旁人或许会消沉度日,可他偏偏迷上地理、兵法,在家乡耕读时把天下山川地形烂熟于心,活成了“民间军师”。
太平天国之乱给了左宗棠崭露头角的机会,湖南巡抚骆秉章急得无计可施时,有人举荐了这个“落第秀才”,没人想到从未带过兵的左宗棠,竟把湖南防务守得固若金汤,连曾国藩都赞叹:“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真正让左宗棠名垂青史的,是64岁抬棺西征、收复新疆,当时朝堂争论“海防”与“塞防”,李鸿章主张放弃新疆,认为西北是不毛之地,不如把钱投给海防,左宗棠当场反驳:“天山南北粮产丰富、矿产遍地,是聚宝之盆;失去新疆,蒙古不安,京师难保。”
64岁高龄,左宗棠拖着病体主动请缨,出征前命部下抬着棺材随行,以示“不复以出塞为苦,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
仅一年多时间,左宗棠率军收复除伊犁外的新疆全境,后又通过谈判收回伊犁,为中国保住166万平方公里国土,这份功绩是晚清对外战争中唯一的大胜。
收复新疆后,左宗棠又成了洋务实干家,创办兰州制造局、甘肃织呢总局,推动西北近代工业发展;在福建办船政局、船政学堂,造军舰、培养海军人才,奠定中国近代造船业基础。
更难得的是,左宗棠的洋务和李鸿章截然不同,李鸿章办洋务侧重妥协求和,而左宗棠始终坚持“自强必先安内,安内必先固边”,每一步都透着“寸土不让”的强硬,在西北他修水利、兴农桑、推广棉花种植,让当地百姓摆脱饥寒;栽下的柳树被百姓称为“左公柳”,至今仍绿遍戈壁。
左宗棠的性格更是晚清官场的“异类”,一辈子刚直不阿、嫉恶如仇,见不公就直言,连慈禧都敢当面反驳,弹劾满洲贵族成禄虚报战功、克扣军饷时,他连上七道奏折,硬逼朝廷将成禄问斩,完全不惧权贵势力。
这样的性格,让左宗棠得罪无数同僚,却赢得百姓真心拥戴,西北百姓自发为他建生祠,感念他保疆卫民、改善民生的恩德,在人人明哲保身、苟且偷生的晚清,左宗棠像一棵孤松,顶得住压力、扛得起责任。
如今再看“文襄”二字,终究太过单薄,它写不出抬棺出征的悲壮决绝,道不尽硬刚权贵的铮铮铁骨,更载不动他守护国土、心系百姓的赤诚之心。
晚清风雨飘摇,多数官员争权夺利、妥协退让,唯有左宗棠,以文臣之身立不世武功,以强硬风骨守家国底线,他的“难归类”,恰恰是他的伟大,不是时代成就了他,而是他用一生,为黑暗的晚清点亮了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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