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辩·默斋主人 原创自由诗
雪,在此刻替我们落下。替我们在瓦楞间堆积,在梅枝上消融。在暗处凝为霜晶,在明处归于虚空。这沉默的雪,不曾替我们吐露分毫。是雪,让我们成为骨中未成形的矿脉——暖时,是易碎的絮语;寒时,是沉结的哑默。
我们曾收集光的碎屑,如盐粒。在掌心,在齿间,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潮汐里。而盐,只确认海的遗痕,不解释咸涩的因果。我们是未入窑的陶坯,持守着湿润、柔软、脆弱的形态。这不是怯懦,只是对成为容器过早的犹豫。我们是琥珀里未曾展翼的振颤。并非困于透明的囹圄,是时间学会了以静止盛放飞翔,以澄澈注解囚牢。我们是青铜内壁未被镌刻的铭文。并非遗忘,是深绿的锈迹,将轰鸣的雷鸣,蚀刻成温驯、迂回的静默纹路。我们是信笺背面未曾晕开的墨的脉搏。这不是空白,是词语在投递前,与自身达成了精确的错位。
雪,终会停的。那时,屋檐将以水珠计量失去;大地将袒露它收藏的沟壑与平野。而我们,终究不是雪,不是盐,不是陶,不是琥珀与青铜。我们只是“我们”这个词,在喉间一阵细微地震后,所择定的地质层。
于是,在不可言说之处,以缄默,结晶出新的语法——看,玉兰的芯里,那永未凋落的湿漉的月。听,松枝折断处,那一声清越的、碧绿的、归于空寂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