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腊月二十三，宫里传出一个消息——伺候了康熙六十一年的老太监管事李德全，快不行了。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雍正正在批阅奏折。他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墨汁在明黄色的奏折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殿里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雍正放下朱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了一句，太医怎么说。

李德全这一病，已经拖了三个多月。从入秋开始，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起初还能勉强支撑着处理宫里的杂事，后来连下床都困难。雍正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轮番诊治，用了最好的药材，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谁都知道，这位伺候了两代皇帝的老总管，日子不多了。

李德全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伺候皇帝。他八岁进宫，十二岁被分到康熙身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一步步做到了大内总管。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他就陪了六十一年。康熙南巡北狩，身边永远带着他。康熙的喜怒哀乐，他比谁都清楚。康熙的心思，他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九子夺嫡最激烈的时候，多少皇子想拉拢他，多少人想从他嘴里套话，他都守口如瓶，从来没有偏帮过任何一方。

康熙驾崩那天，是李德全亲手捧着遗诏，在乾清宫宣读的。那一刻，整个紫禁城都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宣读完毕，他跪在地上，对着康熙的灵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雍正继位后，很多人都以为李德全的好日子到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伺候了先帝一辈子的老太监。宫里到处都在传，新皇帝会把他打发去守皇陵，甚至会赐死他。可谁也没想到，雍正不仅没有动他，还继续让他担任大内总管，宫里的大小事务，依然由他说了算。

雍正心里清楚，李德全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重要的是，他对康熙忠心耿耿，这份忠心，雍正看在眼里。雍正刚登基的时候，朝局不稳，人心浮动。李德全帮着他稳住了后宫，稳住了宫里的秩序。很多雍正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李德全替他办的。

这三年来，李德全看着雍正一点点坐稳了皇位，看着他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惩治贪官污吏。他知道，雍正是个好皇帝，是个想干实事的皇帝。康熙晚年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只有雍正这样的人才能收拾好。他也知道，雍正性子太急，做事太狠，得罪了不少人。可他从来没有劝过一句，他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替雍正打理好宫里的一切。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小年。宫里到处都在忙着祭灶，准备过年。李德全的住处却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他一手带大的小太监守在床边。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连水都喝不进去。

雍正赶到的时候，李德全刚好清醒了一点。他看见雍正进来，想挣扎着起来行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雍正快步走到床边，按住了他。雍正说，你躺着吧，不用起来。

李德全看着雍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雍正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李德全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他说，先帝爷……放心……万岁爷……好自为之……

说完这几个字，李德全的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雍正站在床边，久久没有动。他看着李德全安详的面容，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康熙，想起了那些年的风风雨雨，想起了李德全一辈子的忠心耿耿。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李德全的遗体。

过了很久，雍正才转身离开。他下了一道旨意，追封李德全为宫殿监正侍，赏银一千两，赐葬于景陵附近。让他在地下，继续伺候康熙。

李德全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他只是一个太监，一个伺候了两代皇帝的奴才。可他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忠心，什么是本分。在那个权力斗争激烈的年代，他能全身而退，得到两代皇帝的信任，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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