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学就被夸很有文学才能。那年头这话可不是恭维，意思是背后有路子能走的。你稍微嘴贫一点，小丫头劲儿劲儿的，家里运作运作，给你出本书，包装成神童。装b是虚，去什么清华北大那是实的。什么蒋*舟那种人，都这么来的。

那各路神童，你就看，长大成人了，出版物都是尼玛"文学评论"。胜在那年头课外书是外国文学的本来就不多，你爹给你找人代笔俩小说，你自己那笔力哪怕不济，也能当评论家的。搁那锐评卡夫卡，老农民评委也不敢说什么，他自己都不定看完过。

我初中就不写什么书评了。当年传纸条，写两句名著读后感，那女同学都不爱看。谁不会写了？用得着你夸人家外国文学高档？显得你零花钱多呗，买的净是洋玩意。

不过我认识到这个事情倒不是因为这个。我那会作文还上过某某杂志，大家都参与了，入选的倒是没几个。我当时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班里大概写的都是游记啊，亲子活动那些，我写的是去香港海洋乐园。缆车从山上下去，底下绿的。外国人说话，我与外国人攀谈。海豚和菲律宾人。

老师在那夸，哎呀，你对生活的体验很独特呀！但这个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倒不是我感官有多异常，可能确实有点异常，但主要还是因为我去的是香港海洋乐园。

我后桌有个女孩，写的她妈剥虾，没入选。她怎么就没有文学才能了？她怎么就不体验独特了？可能写的确实不怎么样。但这个总是隐隐让我感到某种耻辱。

会不会评委本身就是一帮势利眼？会不会他们那个品位才是下流的？灵性他妈又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孩在作文里把这几个外国名字摆对了位置，这就灵性了？

这背后是否是他们看到了自己当年那点可怜的文学想象被复印了一遍，搁那照镜子呢，搁那自我认可呢。你只不过是他们怀旧式自恋的一种工具罢了。

玩房思琪去吧你。

我不相信文字是这种东西。这都没有上升到所谓文学的高度，语言本身的效力也不在这里。

你接受了这个评价体系，实际上你是在用越来越精致的姿势去重演评委们的初恋。你的天花板，就是他们的天花板。你继承了他们的读者，那个读者群体的脑子就是你的笼子。

他们的读者什么人？看余秋雨的。看冰心的。

冰心师傅写爱情，”爱情是两颗心的交融”，说出来跟放P似的，还不如大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