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潜伏敌营15年,官越做越大,曾请示组织:官太大,会不会太招摇。延安回复:大胆向上爬。
李时雨,本名李亭芳,黑龙江巴彦地主少爷。北平求学入党,一九三四年受命打入东北军,开启十五年刀尖岁月。
一九三七年,平津变色。李时雨摇身一变,成了伪天津高等法院的检察官。披着黑袍,他穿梭于京津两地。走私电台设备,截获敌伪情报。同志被捕,他利用职权直接销毁案卷。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他在敌营站稳了脚跟。
一九三九年,汪伪政权粉墨登场。李时雨敏锐嗅到机会。他出席汪伪“六大”,挤进伪立法院,成了一名立法委员。但他要的不是虚衔,是实权。他盯上了汪伪二号人物——陈公博。
陈公博多疑,但李时雨更精明。他办事老练,滴水不漏,且极具官场手腕。陈公博看中了他的干练,将他调往上海。从一九四一年起,李时雨在上海滩平步青云。
伪上海保安司令部秘书处长、军法处长、伪清乡委员会上海分会第四处处长、伪上海警察局司法处长。军、警、宪、法,实权全握在他手里。
汪伪要配合日军搞“清乡”,要在江南拉网绞杀新四军。计划绝密,知情者寥寥。李时雨利用职务之便,搞到了完整作战图。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拍照,微缩,连夜送出。新四军拿到情报,立刻跳出包围圈。日军扑空。日本人暴跳如雷,严查内鬼。查来查去,偏偏漏了最受信任的李处长。
官运太旺,有时并非好事。李时雨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一个共产党员,在汪伪阵营里混成了手眼通天的大红人。这戏,是不是演得太过了?暴露的概率正在呈指数级上升。一旦有一丝破绽,就是粉身碎骨。
深夜,电台滴答。 李时雨向延安发出密电。 “如今身兼数职,官太大,会不会太招摇?是否需要撤离或收敛?” 几天后,延安回电。字句极简,掷地有声。 “大胆向上爬。”
这五个字,是信任,更是命令。既然戏已经唱到了高潮,那就索性把这出戏唱绝。李时雨收起顾虑,在敌营里继续长袖善舞。
一九四五年,日本无条件投降。汪伪政权树倒猢狲散。昔日的汉奸大员纷纷逃亡。李时雨没走。延安发来新指示:趁乱打入军统。
军统,戴笠的铁血特务机构。反共是其本能。一个汪伪的高官,凭什么能进军统? 李时雨有筹码。他将汪伪时期掌握的大量机密档案,包装成“投名状”,通过关系递到了军统上海区。他花大价钱打通关节,营造出一个“忍辱负重、曲线救国”的地下工作者形象。
档案放在了戴笠的案头。戴笠看后,拍板定调。 “这是国防部当年派入汪伪的同志,是自己人!”
大特务头子亲自背书。李时雨不仅洗脱了汉奸嫌疑,还摇身一变,成了军统上海区第二站第二组组长,授少将衔。中共特工,穿上了军统少将的将官服。
一九四六年秋,军统内部派系倾轧,李时雨被政敌构陷被捕。军统大牢,刑具森严。李时雨咬紧牙关。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松口,这就是一桩国民党内部的贪腐和派系斗争案;一旦露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严刑拷打,坚不吐实。法庭上,他据理力争,只谈汪伪旧账,绝口不提延安。最终,他被判刑七年半。虽身陷囹圄,但中共特工的底色,至死未曾暴露。
一九四九年二月,大局已定。地下党四处打点,将李时雨营救出狱。四月,他化身商人,怀揣搜集到的绝密情报,从上海乘船借道香港,最终抵达北平。
十五年,一万五千多个日夜。他脱下军统少将的军服,换回了共产党员的布衣。十五年里,他从东北军中尉到汪伪处长,再到军统少将。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高的官位越能掩护信仰。当年那句“大胆向上爬”,成就了一段谍海传奇。
一九九九年,李时雨在北京安然辞世,享年九十一岁。他带走了敌营的惊涛骇浪,留下了史书上的冷峻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