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伺候病危的母亲,由于太疲倦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母亲已经走了。回看监控,发现母亲临终前,深情地望了望他,费力地伸出胳膊,为他盖好被子,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监控里的画面只有几十秒。老人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胳膊撑着床沿颤颤巍巍地抬了好几次才抬起来,手指捏着被角,一点一点往上拉,拉到儿子肩膀,又用手心轻轻压了压被子边,替儿子掖好,不让风漏进去。她做完这件事,转过脸看了儿子最后一眼。那个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旁边熟睡的儿子,嘴角带了一点几乎看不到的弧度,然后慢慢合上了眼。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
儿子叫王磊,今年四十三岁,在重庆一家做工程的公司当项目经理,母亲姓刘,街坊邻居都叫她刘婆婆,七十九岁,肺癌晚期。医生说没必要再折腾的时候,王磊把手里的项目全转给了同事,请了长假。他老婆不同意把婆婆接回家,说家里没呼吸机没监护仪,出了事谁负责。王磊没吵,只说了一句:“我妈怕医院的白墙,我得带她回家。”他在客厅支了一张护理床,床头摆着母亲用了大半辈子的搪瓷缸,墙上贴的是老家的照片,窗台上放了一盆她从老家搬来的月季。
最后那半个月,刘婆婆已经不太能说话了,疼得厉害的时候就皱皱眉,哼一声,王磊就知道该翻身了,该擦身了。有胃口的时候他把瘦肉剁成泥,掺上母亲爱吃的泡豇豆碎,煮一小锅粥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她说不出话,他就握着她的手一个人在旁边说,说孙子上幼儿园哭了,说楼下麻将馆老板娘又跟人吵架了,说自己小时候偷人家地里的红薯被抓了,什么都讲,讲到母亲嘴角轻轻动一下,他就知道她听见了。
那天夜里,刘婆婆突然精神好了很多,眼睛亮堂堂的,拉着儿子的手不松。王磊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叫回光返照。他给母亲擦了一遍身子,换了干净衣服,又喂了几口温水。母亲突然指着床头柜上那台旧收音机——那是王磊爸爸留下的东西,走了快二十年了。王磊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放戏曲的频道,咿咿呀呀的川剧从喇叭里传出来,母亲闭上眼睛,嘴角又动了动。她喜欢川剧,年轻的时候还上台唱过,王磊听邻居老阿姨说过,母亲年轻时在镇上唱《白蛇传》,扮白素贞,嗓子一亮,台下能静得连针掉地上都听见。
王磊守在床边,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就这一个盹儿,母亲走了。
他是被清晨第一缕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晃醒的,一睁眼发现母亲的手已经凉了,脸上的表情安详得跟睡着了一样。他整个人懵在那里,不敢动,不敢喊,就那么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握了很久。
医院要开证明,他去调了家里的监控,才发现母亲在走之前给自己盖了被子。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这个四十多岁、在工地上骂过包工头、在酒桌上跟甲方拍过桌子的中年男人,蹲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妈到最后还在担心我感冒。”
后事办完,王磊瘦了整整十斤。他老婆把那床被子叠好放进柜子,他第二天又拿出来铺在母亲床上,说妈回来要用的。老婆没再说话。
那几十秒的监控录像,他没有删,存在手机里,也存进了硬盘,备份了三份。他说等儿子长大懂事了要给他看,告诉他——奶奶这辈子最拿手的本事,是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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