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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多岁的老人,被押到南雄的驿馆里。监察御史张澂宣读完十条罪状,刀光一闪,这位曾

七十多岁的老人,被押到南雄的驿馆里。监察御史张澂宣读完十条罪状,刀光一闪,这位曾被宋徽宗封为广阳郡王、执掌北宋兵权二十年的大宦官,人头落地。从皇帝身边端茶递水的小内侍,到节度使、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再到史书上极为罕见的封王之宦——童贯几乎走完了一个内臣所能企及的全部巅峰。然而北宋的命,也几乎是在他手里葬送的。

童贯出身寒微,史书连他的家世都语焉不详。他早年净身入宫,拜在大宦官李宪门下。李宪是宋神宗时代著名的监军内臣,长期在西北用兵,对陕西边事熟门熟路。童贯跟着这位师父,不仅学会了揣摩人主心意的本事,也熟悉了西北的山川地势、蕃汉部族和将帅秉性,这两样东西后来成了他立身的根本。《宋史》评价他"性巧媚,自给事宫掖,即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顺承"。这句话写尽了他的做人哲学:还没等皇帝开口,他已经把事办妥了。
 
宋徽宗即位后,童贯被派到杭州,主持搜罗书画珍玩的明金局。就在这里,他遇到了改变自己命运的人——蔡京。蔡京当时正失势赋闲,靠着童贯把书画作品献到徽宗面前,重新进入了中枢。两人由此结成了北宋末年最强的政商联盟,时人称蔡京为"公相",称童贯为"媪相"。蔡京拜相之后,立即举荐童贯出任熙河兰湟路监军,理由是"贯尝十使陕右,审五路事宜与诸将之能否为最悉"。从这一年起,童贯走上了西北战场,也走上了二十年的兵权之路。
 
崇宁三年,王厚率军伐青唐。宋军刚到湟川,宫中失火,徽宗惊慌之下手诏暂停西征。童贯接到诏书,看完之后塞进了靴子里,一句话没说。王厚事后追问,他只淡淡一句:"上趣成功耳。"——皇上是急着要捷报。这一仗果然大胜,宋军收复鄯、廓等四州。一个宦官敢把皇帝的手诏藏起来,已是惊人之举;更惊人的是,他赌赢了。从此徽宗对他的信任近乎无条件,西北一路的将帅升黜、兵马调度,几乎都出自他的中军大帐。讨溪哥臧征、收积石军、复洮州,他一路加官,从景福殿使做到节度使、检校司空。大观二年,他被授开府仪同三司,按宋制内臣不当此职,蔡京拒不奉诏,说:"使相岂应授宦官?"但徽宗强行下旨,宋朝由此出现了第一位宦官节度使。
 
政和元年,他奉命出使辽国。一个宦官代表大宋出使北朝,在儒生眼里是莫大的奇耻,朝中有人公开质问:"以宦官为上介,国无人乎?"徽宗为他辩护,说契丹听闻童贯破羌之名,要见见这位"常胜将军"。辽国朝臣见到他时,议论说"南朝之人才如此",半带讥讽。但这一次出使,却埋下了北宋亡国的一颗大伏笔——他在归途中遇到燕人马植,得了一份"联金灭辽、收复燕云"的密策。这一策从此盘旋在徽宗心头,也盘旋在童贯手里。
 
之后十余年,他做到了一个宦官能做的极致。政和年间领枢密院事,集中央军政大权于一身;西夏屡犯,他派刘法深入夏境,刘法兵败身死,他隐瞒败报、向朝廷报捷,百官明知却"皆切齿而不敢言"。宣和二年,方腊在睦州起兵,江浙震动,徽宗把原本准备攻辽的精锐调头南下,由童贯统帅。这一仗他确实打得漂亮,历时数百日,平定方腊,因功封太师、楚国公。
 
真正的转折在燕云。宣和四年,他奉命北伐辽国,二十万大军屯于雄州,竟连一座残辽的孤城也攻不下。最终大宋只能拿出巨额岁币,从金人手里赎回了一座空城燕京。可即便如此,徽宗仍按宋神宗"复全燕之地者,虽异姓,赏以封地、给以王爵"的遗训,于宣和七年下诏封他为广阳郡王。一个汉人王朝里的宦官,因军功而封异姓王,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此时他七十一岁。朝中称呼,也从"童太师"变成了"童大王"。
 
可这顶王冠戴得并不长。同年,金人翻脸南下,完颜宗翰兵指太原。徽宗病中再派他北上督师,他到太原后却只想脱身,对前来送战书的金使厚礼相待,又惶然失措。太原守将张孝纯当面斥责他:"金人背盟,大王当号令天下兵马以抗之,今乃弃之而去,是以河东遗敌也!"童贯怒答:"吾受命宣抚,非守土也!"撂下太原,自顾南逃。徽宗见势不妙,匆匆禅位给儿子赵桓,是为钦宗。钦宗即位后令童贯留守东京,他却抗命随太上皇南奔。御史台、谏院的奏章雪片般飞来,列他十大罪状。先贬节度副使,再放逐英州、吉阳军,最后命监察御史张澂沿途追上,就地处决。地点在南雄,时间是靖康元年。一代权阉,首级被快马传回汴京示众,离他封王不过一年。
 
童贯掌兵二十年,他不是没有过功业——平青唐、平方腊、慑西夏,都不是虚名。可越到后来,他越分不清"打仗"与"邀功"的界限,越习惯把败仗写成捷报、把国事换成自家的功劳簿。徽宗给他的那顶王冠,看似是天恩,实则也是把他高高架起,等着摔下来。北宋的繁华,亡得并不偶然。一个王朝,把军权交给一个最善"先事顺承"的人,结局其实在他还在杭州搜罗书画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
 
【主要信源】《宋史·童贯传》,脱脱等,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