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楼的老爷子，今年虚岁九十五，常年住在养老院里。春节那阵子，大儿子特地把他接回来，一大家子守着过了个年。今天小儿子那边的人也过来了，人凑齐了吃了顿团圆饭，碗筷刚撤，大儿子便轻声提起，说该送老爷子回养老院了。
老爷子一听，眼泪刷地淌下来，怎么都不肯动身。大儿子好声好气地劝：“爸，我也七十二了，身子骨真扛不住了，实在伺候不了您了。”这话落下去，满屋子像被冻住似的，连大气都没人敢出。
小儿子干咳两声，低声跟着说：“大哥说得对，我那头也一摊子杂事，忙起来连脚都不沾地，哪有余力照看您啊，爸。”
老爷子用袖口来回蹭着眼眶，声音又哑又颤：“我晓得你们各有各的难，可我活了这么些年，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个亲人的热乎气儿。那地方再周到，心里也凉飕飕的，哪像个家。”他佝偻着腰板，身子一动就微微哆嗦，那模样瞅着叫人心揪得慌。
大儿子长出一口气，伸手在父亲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爸，养老院里有人专门照料您吃喝拉撒，也有人陪您说话解闷儿，不比在咱家差。”可老爷子仍旧死死揪住大儿子的前襟，指节都泛了白，不肯松开。
一屋子人正僵着，原本没言语的孙子几步跨上前，蹲到爷爷膝边，两手把爷爷那只枯瘦的手包在手心里：“爷爷，您先去，我往后隔三差五就去看您。等我有能耐了，一准儿把您接出来，咱天天在家守着。”
老爷子低下眼瞅着孙子的脸，眼里又是疼又是舍不得，终是点了一下头，慢慢松了抓在儿子衣襟上的手。后来被人扶着往外走，腿脚不利索，走几步便扭回头望一眼，那脊背弯得深深的，满身都是说不出的孤单。任谁看上一眼，心里都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