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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他世界丨我这一生中,很少有什么事是由自己决定的。比如受什么教育,住在哪里

文学汇 他世界丨我这一生中,很少有什么事是由自己决定的。比如受什么教育,住在哪里,为什么不结婚,如何谋生,等等,所有这些至关重要的事情,都是“发生”在我身上,而不是我主动达成的。当然,一个人的本性或多或少会影响事情的走向,但说出“我现在要做某事”,然后付诸行动的时刻,其实少之又少——至少在我的生活中是这样。搬到养老院,也许不是我唯一主动做的决定,但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个。

这并不是说外部事件对此没有影响,事实上,确实有两件事为这个决定奠定了基础。第一件是我去拜访了一位名叫罗丝·哈克的朋友,因为我得知她搬进了养老院。这事让我吃了一惊,罗丝虽然年过九旬,却是个活泼而独立的女人。养老院里的罗丝?似乎不可想象。我决定鼓起勇气去看看她,之所以需要“鼓起勇气”,是因为养老院在我脑海里的画面非常不令人愉快。

她入住的养老院,位于伦敦北部的海格特区,藏在一堵墙后面,坐落在一个树木环绕、保存完好的大花园中,看似杳无人迹。现在我才明白,当时大多数住户都在图书室,那里为不喜欢在自己房间里喝茶的人们提供茶点,工作人员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但就任由我自己在这里闲逛,没人看管,感觉有点瘆人。还好,我遇到了另一个闲逛的人,那是个对这里很熟的访客,他将我带到了罗丝的房间。我敲了敲门,没动静。于是我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罗丝,她那时一定快满百岁了,正窝在一张华丽的扶手椅上打盹。

她立刻醒了,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热情地招呼我之后,紧接着就说:“亲爱的,你一定要搬来这儿住。这真是个好地方。”我当时并没有入住养老院的打算,但看到罗丝这么快乐,我就放心了,还催促她多跟我说说这里的事,她那热情洋溢的介绍,一定深深地留在了我脑海,只待需要时便会浮现出来。

奠定这个基础的第二个人是南·泰勒,自从当年我们忐忑地前往牛津大学报到,各自乘坐的出租车首尾相接地停在玛格丽特夫人学堂外时,我就认识她了。南比我小三个月,身体状况却远不如我,她刚满八十就已经非常虚弱,一次严重跌倒导致她髋骨骨折,自那以后,我这位最亲爱的老友就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还患上了尿失禁,整个人状态糟糕透顶。她雇得起每天早晚都上门的护工,还有天使般善良的爱尔兰清洁工为她做各种杂事,但即便如此,朋友们还是得轮流过来照应——因为爱她,大家也心甘情愿。但久而久之,这份照料还是成了负担。两年下来,就连我也开始在心里后悔:当初真不该让她执意要在自己家里离世。

我每周去看她两次,每次都需要疯狂地寻找停车位,焦急地在她家门口等着。因为除了护工和隔壁邻居,她不给任何人钥匙,所以我总在担心:她是正摇摇晃晃、慢慢腾腾地来应门,还是已经摔倒在地了呢?通常都是后者,那么我就不得不联系邻居,祈祷有人在家,如果不在,就只能打给警察(他们的反应倒是迅捷友好,但要爬进她起居室的窗户并非易事)。好不容易把南安全地扶回椅子上,泡上茶端给她之后,我又发现,除了没完没了地抱怨那些照顾她的人,她对其他任何事都漠不关心,而且这种冷漠坚不可摧。多年来,她一直是个亲切、慷慨又有趣的朋友,所以我们始终都很喜欢她,也想要帮助她,但我敢肯定,我不是唯一一个对她的离世感到既悲伤又解脱的人。或许是自尊心作祟,想到要将这样的经历强加给朋友们,我就感到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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