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宋代《太平广记》中收录了唐代的这样一个故事：唐代元和年间（806—821年），鄂州的一个小村庄里，住着一位叫朱悦的人，他自幼追随高人修道，精通各种玄妙道法，尤其擅长“缩地术”，这种法术可以扭曲空间，让长途变成短途，或者让短途变成长途。然而，朱悦从不炫耀自己的法术，他在乡村栽松种桂，过着简单而宁静的生活。朱悦所在这个村里，有个叫陈士明的无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陈士明生性轻浮，整天不务正业，蕞大的爱好就是斗鸡。他养了一大群鸡，每日研究如何训练它们争强斗狠。他并不尊敬朱悦这位隐士，时常借酒壮胆，对朱悦冷嘲热讽。有一天，陈士明又喝得醉醺醺，跑到朱悦的门前闹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朱悦却没有生气，他反而从屋里拿出酒招待陈士明，态度和善。席间，朱悦说：“有人说你从鸡雏时便能准确分辨出哪些日后会勇敢，哪些会胆怯，还有人说你凭鸡的叫声，就能判断出是哪只鸡，并说出它的羽毛颜色。你听，你们家的鸡叫了，现在这只是什么颜色的？”陈士明说：“是一只灰色的。”朱悦说：“真的吗，我不信。”陈士明正想显摆显摆自己养的“战斗鸡”呢，于是说：“你等着，我拿来给你看！”陈士明离开朱悦家时，是辰时（上午七八点）。他想着自家离此不过二三百步的路程，顶多几分钟就能来回。然而，走着走着，他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周围的景色仿佛在无限重复，怎么也看不到自家的门口。太阳渐渐升高，他越走越急，却总像在原地打转，始终无法到达目的地。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越走越焦躁，脚步也愈发沉重。汗水浸透了衣衫，双腿也变得酸痛无比。等到天色接近酉时（傍晚五六点），陈士明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走了五十里路那么远了。他停下来喘息，回头一望，大吃一惊—原来他竟然只离朱悦的家不到百步！此时他恍然大悟，原来是朱悦用“缩地术”戏弄了他。又惊又惧的士明急忙跑回朱悦的家，气喘吁吁地跪下求饶：“朱道长，弟子知错了！以前对您无礼，实在不该。请您高抬贵手，解除法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朱悦见他有了悔改之意，就答应饶恕了他。陈士明从此对朱悦恭敬有加，再不敢造次，原文说：“后敬事翁之礼与童孙齿焉。”意思是陈士明对朱悦恭恭敬敬，礼数周到，态度谦卑，就跟孙子对待爷爷一样。

古人有不少对“缩地术”的想象，如唐代李亢的《独异志》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唐玄奘西天取经时，曾进入维摩诘的方丈室。要离开时，他想在墙上写下日期以作纪念。然而，当他拿着笔朝墙走去时，竟发现无论如何前行，乃至走了数千步也无法够到墙。这种墙前面仿佛设置了“缩地术”（你可以想象为一面墙前有个大型跑步机），让人始终无法靠近。宋代《太平御览》引《葛仙公别传》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孙坚曾追赶葛仙公（葛玄），试图加害于他。孙坚骑着快马，而葛仙公却只是在前方缓缓行走，然而，无论孙坚如何策马疾驰，二人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孙坚看到葛仙公就在前面，可就是无法追上。以上故事展示的都是“缩地术”化近为远的故事，我们再来看“缩地术”化远为近的故事。《后汉书》《列异传》等文献中记载说汉代的费长房精通缩地术：他能一天之内多次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不同地方。有一次费长房的朋友来家中做客，席间发现缺少下酒菜，他竟然瞬间移动到市场买回了所需的东西。古人是真喜欢吃，古人想象要是有了“缩地术”干什么呢？一项重要的应用就是去吃自己想吃的东西。给你个超能力，你却用它找吃的。古典神魔小说中，也经常提到“缩地术”，如明代《西游记》第三十一回：孙悟空打跑了黄袍怪后，沙和尚施展缩地术，将百花公主从妖怪的洞穴瞬间送回了城里。文中描述说，公主耳边只听到风声，转眼间便已回到城中的金銮殿上。还有第四十回，红孩儿伪装成一个受害者，吊在树上求救，意图用诡计引诱唐僧一行上当，然而孙悟空识破了他的阴谋，为了防止唐僧心软上当，他施展缩地术，直接将唐僧和他的师兄弟们带过几个山头，将红孩儿远远抛在身后。清代小说《绿野仙踪》中有这样一个情节：于冰等人被朱文炜挽留在家多住几日，但于冰决意离开。他见庭院里无人，便对连城璧、温如玉和金不换说：“现在我们可以走了。”连城璧担忧地说：“朱家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走。”于冰微微一笑，用手指向厅屋西边的墙，说道：“我们从这里出去。”三人抬眼一看，原本的西墙竟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城门。于冰带着他们穿过“城门”，出现在城南西门外的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朱文炜家的影子早已无踪无影。于冰解释道：“这次用的是‘金光挪移’和‘缩地法’相结合的妙术。”古人对“缩地术”的想象不仅体现在直接的法术描写中，还常通过“灵符”或道具来展现这种神奇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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