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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他世界丨6月末,我终于上户了。六十岁的宝姥姥,女儿生孩子,才从南国过来帮

文学汇 他世界丨6月末,我终于上户了。六十岁的宝姥姥,女儿生孩子,才从南国过来帮忙的。她常常去香港,为此打着科学的旗号,给我灌输她从香港灵修大师那儿学来的末世论以及听来的各种灵异事件。每日听她那套“科学”理论,宇宙爆炸、生命如何起源、世界末日之后灵魂的安托。月嫂的职业决定了我追随客户的信仰,基督教、佛教、道教、无神论,客户信啥我信啥,我已轮番信了好几遍,久而久之,我的信仰就跟客户融为一体了,至少在户上是这样的。

中元节之夜,月明风清,大雁南飞,白露为霜。晚饭后,姥姥神秘兮兮给我说了一个恐怖的故事。她的表妹患乳腺癌时年纪与我一样大,去世时,眼睛圆睁,嘴巴怒张,骨瘦如柴,四肢扭曲,脊柱侧弯,双手犹如鸡爪,仿佛魔鬼现世。表妹死之前已被魔鬼附体,疼痛难忍时癫狂大叫,让儿子开枪打死她,她眼里医生护士亲戚家人全是魔鬼,搅得医院不得安宁。宝姥姥本身有预言能力,是她家的奥雷里亚诺。她之前在单位做保洁,有保洁阿姨把拖布扫把放得横七竖八,她说,要倒。话音刚落,好好的拖布扫把,咔嚓一声全倒了。过了一会儿,侄子前来,告知表妹已驾鹤西游。我对宝姥姥心存敬畏,听得脊背发凉。表妹就站在眼前。我网上一搜,癌症死时惨状,黑字白屏,果真如此。

晚上我做一梦,阴风凄凄,月黑风高,目有双瞳、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恶灵和我打架,我被恶灵打得连连求饶。而后,看见恶灵盛气凌人的嘴脸,我心一横,我为啥要怕你呀,你这魔鬼!我就使出浑身力气,使劲打,使劲打,使劲打,终于把那恶魔打跑了。我醒了,大骇。我有两位朋友热衷周公解梦,只是吴老师信佛,月嫂周燕信基督教。第二天,我赶快虔诚请教,二位安慰道,打赢了,没得事。有医学知识的周燕说得严重些,我便预约了安贞医院乳腺外科的号。

十天里,我跑了四次医院。第一次,那医生听完我是梦鬼看病,露出狐疑的表情,说先做个B超看看。第二次,堵车,护士说,超时了,重新预约。第三次,我在公司面试完,早到医院。B超医生窃窃私语,说什么两边都要切。有的人切了两边,活的时间很短。问我过不过敏,我说有哮喘。她请示了主任,没做进一步造影检查。我和前来的先生对着报告,疑窦顿生。怎么有“CA”?缺钙还要切两个乳房?医生看了报告,说道:“做个钼靶。”第四次,挂了专家号。那专家五十多岁,健康清瘦。现在我理解了,他当时面带微笑,并不是幸灾乐祸。他给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治疗方案,涉及金钱、预后。他手指B超单上的几个描述词语,说:“看啥钼靶,看B超单。肯定是癌,赶快切,先切了再说,切了冰冻做病理,不用多花一次活检的钱,拖不得,双侧全切,淋巴清扫。”

我是女人,女人的软肋总是有的。我怯怯地问:“要花多少钱?能活多久?不手术行吗?我女儿还没安家,先生肺心病。”专家说道:“不行,不手术肿瘤破裂,恶臭,你咋收拾?癌症谁说得清呢,手术后也许活十个月,你在我们医院治吗?你们先问清楚,能不能报销。有钱的话,可以在我们医院治,肯定比地方上好。我先把话说清楚,先花几十万,不一定治得好,这病得看分期,存在远处转移,20%的五年生存率……”

我犹如滑入了万丈深渊,确切地说,一只脚在深渊悬空,另一只勉勉强强置于悬崖边。

我对癌症病理一无所知,只知道黑白无常索命很快,亲戚、邻居、朋友患癌后,人财两空的比比皆是。瞅着医生写下的揪心字眼,我眼泪簌簌往下落。我对死亡是如此恐惧,一瞬间情绪崩溃,在医院大厅号啕大哭,哭着数落先生,以身体虚弱为借口,不工作,不挣钱,不学力所能及的技术,如今一家人,老的、傻的、疯的、病的,再加一个患癌的,你说咋办?引得旁边过往之人频频侧目。

回想前年国庆前夕,我双乳疼痛难忍,咨询医生。那医生也是庸医一枚,听我口头之言,告之没关系,双侧经前疼痛,激素所致,开了点逍遥丸,没做进一步的检查。去年年初,体检报告过期,我在全国连锁机构体检,护士问我做不做癌症套餐检查,我问,要不要钱?护士回答,要,3000元。我当即摇头,300,我可能会做。根本没想到双侧患癌,实属罕见。大意失荆州啊。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先生下了温榆桥畔,顺着皮村路,去皮村文学小组听课,正是谷雨时节,温榆河畔上空,各色风筝飘扬。到了学习的地方,众多长枪短炮把二十来平方米的小屋挤得满满当当。北大的张慧瑜老师戴副眼镜,身形微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其实三十多岁而已,兼有学者和教师身份,案牍费神、劳心劳力的缘故吧。张老师正把一捆捆书籍从车里搬出来,大部分是整理印刷好的工友作品。空调制冷欠佳,张老师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他把汗滴抹一下,接着分析爆款文章《我是范雨素》。

坐在教室里,电光石火,我想到了小瑛、左琴,想到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命运。那一刻我跟着范雨素沾光,感觉自己成了明星。工友写作,仿佛提供了某种对抗命运的能力和勇气。我的声音分贝一直偏高,大概山区丘陵地方的人,说话就是这样子。

特朗普崩溃了 董宇辉 马年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