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城八道湾十一号院是鲁迅、周作人、周建人三兄弟于1919年购置的宅院。周作人晚年仍旧居住在此,彼时他已是高龄,衰老瘦弱,常年闭门在家,以翻译、撰写文稿度日。
1966年8月24日,一群红卫兵闯入院落,将周作人带至院内大榆树下,对其进行批斗与殴打。据鲁迅博物馆研究员叶淑穗(长期从事周氏兄弟相关史料研究,近距离接触、记录过周作人晚年生活)、周作人儿媳张菼芳(周作人次子周丰一的妻子,常年在八道湾照料周作人日常起居)的回忆记载,红卫兵以皮带、棍棒等对老人实施殴打,年迈的周作人无法承受,很快瘫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数次挣扎,想要起身,却因年迈体衰、周身疼痛,终不成功。挣扎无果后,他以单侧手肘支地,缓缓将身体翻转成侧卧,略微支起上身,维持着这个姿态,以示仅有的体面,再无力挪动。
直到红卫兵离开前,现场观者不敢上前搀扶。
之后,周作人的生活彻底陷入绝境。自这年6月起,其唯一生活来源,人民文学出版社支付的翻译稿酬被彻底切断,全家只能靠次子周丰一的微薄工资勉强度日,生活陷入困顿。八道湾十一号院的居所被查封,他先是被赶到狭小潮湿的洗澡间栖身,后经儿媳张菼芳再三求情,才得以在厨房角落搭起一块简易铺板,作为起居之地。从1966年8月到年底,周作人一直被困在这处阴暗逼仄的空间里。饮食仅有玉米面糊、粗粮窝头果腹,偶尔搭配少量咸菜,营养不良使身体愈发虚弱,双腿常年浮肿,行动艰难。期间曾两次写下书面申请,恳求领取安眠药了结生命,未获准许。雪上加霜的是,儿子周丰一被划为右派,关进牛棚接受劳动改造,家中仅剩儿媳张菼芳独自照料他的起居,处境愈发艰难。
步入1967年,周作人身体状况持续恶化,整日躺在厨房的铺板上,在困顿与病痛中熬至5月6日,当天中午他吃下了一小碗玉米粥,下午时分,他独自起身想下地解手,猝然倒在铺板旁,等邻居发现时,身体早已冰凉,最终因心脑血管突发疾病离世,终年八十二岁。
后事办理得极为仓促,遗体简单火化,甚至没能取回骨灰。
而今翻阅其散文集,不禁恻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