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人喊他"贼王八"——屠牛、盗驴、贩私盐,三件事干全了。就是这么个人,带着区区两千兵,奔向坐拥十万守军的天府之国。换谁都觉得这是找死。
但结果让所有人傻了眼:三年后,十万大军的主人开城门跪地投降,"贼王八"王建一屁股坐进了成都节度使的大堂。
公元880年,这一年对大唐来说是个噩梦。
黄巢攻破长安,皇帝唐僖宗吓得连夜出逃,一路跑到成都躲了将近四年。为了给自己安排好退路,宦官田令孜出了个主意:举办一场马球赛,谁赢了谁就去当西川节度使,镇守成都这块风水宝地。
就这么荒唐。几十万百姓的命运,一场球赛定了。
赢家叫陈敬瑄。他本来是个烧饼师出身,没名气、没根基,西川百姓听说这人来当节度使,全都懵了——压根不知道此人是谁。陈敬瑄能上位,全靠一个人:他弟弟田令孜,当朝第一权宦,连皇帝都管他叫"阿父"。
靠弟弟当上节度使,陈敬瑄在成都一坐就是十年。十万守军,铜墙铁壁,谁敢来犯?
而另一边,有个河南舞阳的年轻人,家里祖辈卖饼为生,他却不务正业,靠屠牛、盗驴、贩私盐过活,乡里人叫他"贼王八"。
这两条命运线,在乱世里悄悄靠近。
转机出现在881年。
黄巢攻破长安时,忠武军监军杨复光把麾下八千人马分成八都,王建被任命为其中一个都的都头。草莽之身,就这么混进了正规军。
接下来几年,王建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他认了宦官田令孜为养父,得到唐僖宗信任,从小兵到列校,从列校到刺史、卫将军,官职一级一级往上跳,专门负责护驾,唐僖宗甚至把御衣赏赐给了他。
这时候的王建,已经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了。
但红人也有被踢出局的一天。
僖宗还京后,王建渐渐被排挤出朝,辗转之间只剩了千余兵,在阆州一隅混日子。偏偏这时候,陈敬瑄又想拉他回成都当打手,派田令孜写信召他入川。王建把家属留在梓州,率部下前往,走到鹿头关,陈敬瑄的幕僚突然提醒:此人不可信,快把他挡回去。
这一拦,直接把王建逼反了。
王建一不做二不休,不管阻拦径直往成都冲。一路打,一路打,攻破鹿头关、取汉州、攻彭州,把陈敬瑄派来的五万援军打得丢盔弃甲,横尸四十里。
但成都是座坚城。王建没能一口吞下,双方陷入相持。
这时候,王建使出了他最厉害的一招——打政治牌。
888年,唐僖宗驾崩,新帝昭宗继位。王建立刻上表朝廷,说自己并不想造反,只是陈敬瑄有罪、拒绝朝廷调令,请皇帝另派节度使,他愿意效力新官。昭宗果然照做,派宰相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下令陈敬瑄回京,并任命王建协助讨伐。
陈敬瑄不肯走,这下连名义上的合法性都没了。
好牌打完,硬仗接着来。王建将成都围困,切断粮道,断盐断粮,城内百姓饿到去敌营换盐吃。陈敬瑄自己掏钱救济百姓,手下劝他杀了那些去敌营买卖的老百姓,他说:百姓饥饿,我没法照顾,让他们求生吧。
这是个好人,但好人打不了硬仗。
总共五十次交战,陈敬瑄皆败。最后,田令孜偷偷抱着印绶节旌去见王建,跪地请降。陈敬瑄开城门迎敌,拱手让出了整个西川。
那一天,王建率两千起家的草莽之旅,终于踏进了天府之国的心脏。
"贼王八"这个绰号,跟了王建一辈子。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靠名字决定命运——靠的是,当所有人都在等靠要的时候,他敢带着两千人往铜墙铁壁上撞。
结果铁壁碎了,他进去了。
【主要信源】
《旧五代史·前蜀世家》,薛居正等编,北宋开宝七年
《新五代史·前蜀世家》,欧阳修,宋代
《陈敬瑄》词条,维基百科,引自《资治通鉴》《旧唐书》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