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公，我只是想喝口水。”
说这话的，是8岁的皇帝赵昺，他缩在宰相陆秀夫身后的背篓里，嘴唇已经干得裂开了血口子。
这是1279年，广东崖山海面。为了这一口水，宋朝最后的十万军民，已经整整十几天没沾过一滴淡水。船上的士兵渴到极致，只能去喝又苦又咸的海水，然后就是剧烈的呕吐和腹泻。
整个船队，一千多艘战船，早就被自家将军用铁索连成了一座巨大的海上囚笼。
当初，主将张世杰以为这是背水一战的妙计。可他没算到，元军主帅张弘范根本不跟你玩火攻，他直接派兵，把岸上所有能取水的路，全给你断了。
这一招，比任何火炮都狠。
三月十九日，决战那天，海面起了大雾，分不清天和海。元军的战鼓声，像贴着耳朵敲的闷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宋军的士兵，想举起手里的刀，胳膊却像灌了铅。有人刚站起来，腿一软，就直接栽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混乱中，元军的小船像一群鲨鱼，精准地扑向皇帝所在的龙舟。箭雨“嗖嗖”地从赵昺的头顶飞过。
突然，一艘小船拼死冲开一条血路，船上的人朝着龙舟大喊：“陆相公！快！接皇上走！”
那是张世杰派来唯一的生路。
陆秀夫看着那艘小船，又看了一眼远处敌船上被五花大绑的文天祥，他想起那个被押到北方、受尽屈辱死去的先皇赵显，他拔剑准备迎战的动作，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他没动。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对着小船，摇了摇头。
然后，他跪在了8岁的赵昺面前，用袖子擦干净孩子脸上的污垢，一笔一划地理了理他乱掉的龙袍。
“陛下，大势已去，宁可玉碎，不可瓦全。”声音很轻。
小皇帝看着海面上漂满的自己人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吐着血水的士兵，他没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说：“朕也不愿苟活，朕要保大宋的名节。”
陆秀夫笑了。他解下自己腰间的黄绸长带，那是从龙袍上撕下来的，然后把自己和背上的小皇帝，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他走到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方向。
“陛下，微臣带你回家。”
说完，两人纵身一跃，消失在黑色的海水里。
那一瞬间，喊杀震天的海面，好像突然静了一秒。紧接着，龙旗倒下，数万残存的宋军将士、宫人、百姓，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跟着跳了下去。
几天后，海面上浮起超过十万具尸体。
后来，元军将领在崖山的石头上刻字，叫“张弘范灭宋于此”。他只知道自己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