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县治,天下安。自秦废分封、置郡县,两千余年来,县域始终是国家治理最基础的支点。当前,我国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传统的“郡县治”被赋予了新内涵——县域治理的现代化水平,正成为解放和发展县域生产力的决定性变量。从郡县制演变的历史视角出发,重新审视县域治理与生产力发展的关系,推动治理模式从“县政管控”迈向“县域善治”,具有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传统郡县制的内核:稳定器与生产力的有限释放
郡县制的历史进步性,在于用中央任命的流官替代世袭贵族,打破了“分封割据”对生产要素流动的禁锢。统一政令、统一文字度量衡,使国家能够兴建郑国渠、灵渠等大型水利工程,铺设驰道网络,在农耕文明时代极大地释放了土地和劳动力的潜力。在这个意义上,郡县制是传统社会生产力突破小共同体束缚的制度设计。
但这种治理的内核是“汲取型”和“管控型”。县官作为代天子牧民的角色,首要任务是收缴赋税、强化治安、推广教化,其对经济的干预多限于劝课农桑,缺乏主动培育产业的制度激励。小农经济下,县域生产力在低水平均衡中循环。基层治理呈现“对上负责”的单向性,民间创新与市场活力常常受制于僵硬的科层管制。这说明,传统郡县制在稳定大一统的同时,对生产力的持续飞跃形成了隐性约束,亟待在现代化进程中完成治理基因的重组。
二、治理角色转换:县域活力迸发的钥匙
改革开放以来的实践表明,县域经济的每一次跃升,都源于治理逻辑的根本性转变。从苏南地区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到温州模式对家庭工场和私营经济的包容,再到珠三角专业镇借助“三来一补”融入全球产业链,其背后无一不是县级政府从“管制者”向“服务者”“经营者”的积极探索——主动提供土地流转便利,默许或争取市场定价空间,有意识地进行产业规划和基础设施配套。治理转身,带来的是惊人的生产力爆发。
在现代经济中,治理软环境本身就是核心竞争力。一个县能否吸引资本、技术和人才,不仅取决于地理位置和资源禀赋,更取决于政府能否提供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供给。高效的行政审批、健全的知识产权保护、优质的公共服务,能够大幅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让企业家安心经营、创业者敢于试错。例如,义乌从“鸡毛换糖”的小县城成长为世界超市,正是地方治理不断回应市场内生需求、主动迭代升级的结果,体现了一个县治权灵活运用对商贸生产力的强大催化作用。
三、新纪元呼唤郡县现代化治理:从“县衙”到“县域治理共同体”
当前,县域承担着城乡融合、乡村振兴、绿色转型、数字经济发展等复合使命,传统“县衙门”式的单一管控远远不够。郡县现代化治理,意味着以系统思维重构治理架构:从“唯GDP论”转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从土地财政转向创新驱动,从政府包办转向党建引领下的多元共治。通过“扩权强县”、事权与支出责任相匹配,让县域有权、有能、有责地统筹发展全局。
数字化改革为郡县治理注入了现代化基因。浙江“千万工程”通过数字赋能建设美丽乡村,催生了精品民宿、农村电商等美丽经济;贵州依托大数据产业,让深山的农产品精准对接全国市场。数字技术使县域治理从“经验决策”迈向“精准智治”,在防返贫监测、普惠金融落地、应急响应等领域,将治理能力直接转化为保障和提升生产力的力量。当治理的颗粒度细化为对每一户市场主体、每一寸土地潜力的激活时,县域生产力的微观基础才能被充分夯实。
四、结语:以郡县善治筑牢中国式现代化的底盘
“郡县治则天下安”的古训,在今天应续写为“郡县现代化治理则天下强”。县域不仅是城乡关系的连接点,更是推动经济循环、促进共同富裕的关键枢纽。唯有从重构治理机制、优化制度生态着手,真正使县级政权从对上负责的被动执行者,转变为创造发展环境、激发社会活力的能动主体,古老的郡县才能脱下历史的外衣,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鲜活载体。
展望未来,进一步推动县域治理理念从“管控”向“赋能”转变,手段从“人力密集”向“数智驱动”转变,模式从“单打独斗”向“区域协同”转变,必将打开县域生产力发展的全新空间,让一个个县域单元成为经济韧性的强大基石,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壮阔进程中绽放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