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曾说,他在离开台积电时,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告诉他:你敢去大陆,那在台积电的这么多股票就不能拿了!可是张汝京却说,不要就不要!
张汝京1948年出生于南京,不满周岁随父母移居台湾。1970年台湾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后赴美,1974年取得纽约州立大学水牛城分校工程学硕士学位,随即进入德州仪器公司。德州仪器那些年正在大规模扩张,张汝京进入核心建厂团队,师从集成电路共同发明人杰克·基尔比。
这位基尔比后来在2000年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但彼时还只是个带着徒弟满世界建工厂的工程师。张汝京跟着跑遍美国、日本、新加坡、意大利,前后亲手参与或主导建设了约10座大型芯片工厂,积累出一套从选址、采购、调试到量产的完整能力。在德州仪器的20年,才是张汝京真正的底子。
1996年前后,中国电子代表团赴德州仪器访问,邀请张汝京参与大陆半导体建设。那次邀请在张汝京心里落了根。1997年,49岁的张汝京提前退休,回台湾接手濒临破产的世大半导体,担任总经理。张汝京的父亲张锡纶是抗战期间的兵工厂工程师,一辈子的念头就是中国人要有自己的工业,这辈子没能亲手实现,这个念头就传给了儿子。
张汝京接手世大仅三年,就把这家快撑不住的公司做成台湾第三大晶圆代工厂,产能达台积电的三分之一。张忠谋开出50亿美元天价收购,相当于世大当时市值的8倍多。张汝京没有强烈抵制,但提了一个条件:合并完成后,世大第三座工厂必须建在大陆。张忠谋当时答应了。
收购完成,条件被搁置。等张汝京追问,张忠谋才把话说清楚:可以辞职,但去大陆就别想拿那笔台积电的股票了。那笔股票当时价值数亿美元,换算到今天的台积电股价,数目远不止如此。
张汝京没有犹豫半秒,说完"不要就不要",转身离开,卖掉了美国的房子,放弃德州仪器那份养着退休金的福利包,带着300多名愿意跟来的台湾工程师,再加上从美、日、韩召集的百余名海外华人工程师,奔赴上海张江。
2000年的张江不是什么高科技园区,入眼的是稻田和鱼塘。张汝京就在那片地上打下第一根桩,工地吃住,每天干十六个小时,18个月后建成大陆第一条8英寸芯片生产线。后来旁观者说,他能这么快,因为建厂本就是他在德州仪器练了20年的手艺。
2003年台积电开始在美国和台湾对中芯国际发起诉讼,官司拖了整整六年。2009年美国法院判中芯败诉,需赔偿台积电2亿美元现金,并割让10%股份。更狠的条件是:和解可以,但张汝京须即刻离开中芯国际,三年内不得从事芯片行業[错字1]。61岁,一手建起的公司,就这样签字离开。
三年期满,张汝京重新出发。2014年前后创办上海新昇半导体,做出大陆第一根300毫米单晶硅棒,填上了国产先进制程对进口硅片的长期依赖。
2018年,70岁的张汝京在青岛创办芯恩半导体,探索多家企业共享设计和制造资源的CIDM协作模式。2022年,74岁转任上海积塔半导体执行董事,主攻车规级芯片和IGBT功率器件,在汽车电子这块短板上继续发力。
外人看来,他放弃了数亿股票,被逼离开亲手创办的公司,高龄还在工地和会议室之间奔走,算哪门子合算的买卖。但张汝京自己清楚,这件事从父亲张锡纶那代人就已经想明白了:中国人有没有自己的工业,不是钱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