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窥时录》

五月之风，柔若太息。
凭牖而观，窃睹流光之遁柯。始则碧其叶，俄而素其英，俄焉轻曳，碎影匝地。

岁月之川，未尝为驻。
吾早弃掬水之妄，但观其逝，挈彼以去，贻我以来。
若此禺中，斜晖入盏，茶汤之色，宛若去秋。曩者亦坐此，候雪之降。今雪消矣，五月至矣。

生若芙蕖，淤而不染。
不复诘存世之由，但存焉耳。若菡萏之出渌，自成其态。
慈者，自恕也。许默然，许幽独，许忆影之窥吾而隐。不追不留，若遇行脚僧，合十即别。

或云："中年贵彻。"
彻之何益？不过预睹终局而安赴之。若春知夏至，花知必凋，犹怒放满枝。
徐烹新泉，瀹再巡之茗。味虽薄，转耐咀含。曩之酽者，俱少年事矣。今嗜此淡，若嗜独处，无所事事，但观牖外云之相窥，风之读叶，而吾窃睹岁时之徙，不惊不扰。

三毛有言："愿为鸟。"
吾谓今生便可。心即鹏也，翼植灵台。不觅归途，处处皆归。

五月者，慈时也。
不似春初之遽，不类夏始之烈。中立而观开落，不悲不喜。
吾效其状，立年岁之中，观过客往来，不迎不送。

时光窥吾半世，吾窥须臾。
乃觉相视彼此之眸——彼见吾华发，吾见彼无情，相视莞尔，各得其所。

庭柯又陨数萼。
明知明朝化尘，无妨也，来岁四月，自当重妍。若光阴然，往而复返。
吾仍牖下客也，窥者被窥，慈者被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