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51年秋，洛阳城中，七十三岁的司马懿已经油尽灯枯，这位熬死了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君王的老狐狸，在弥留之际写下《顾命》三篇，将两个儿子召到病榻前，留下了一番意味深长的交代。
 
很多人以为，司马懿一辈子最大的对手是曹操。
 
错了。
 
真正让司马懿刻骨铭心、至死都在忌惮的那个人，已经在十七年前病死在了五丈原的军营里——诸葛亮。
 
公元234年，诸葛亮率十万大军第五次北伐，屯兵五丈原，与司马懿隔渭水对峙。那一年诸葛亮五十三岁，在那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年代，已经算是老人了。
 
司马懿选择了一个最窝囊、也最聪明的打法：死守不出。
 
魏军将领急得骂娘，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年的话——"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
 
司马懿不为所动。诸葛亮甚至派人送去一套女人衣服羞辱司马懿，众将群情激愤，纷纷请战。司马懿表面上千里上表请求出战，实际上早就和魏明帝曹叡配合好了，让辛毗持节到军中"禁止出战"。
 
一老一少，三人演了一出大戏。
 
诸葛亮看得透透的，说了一句让司马懿后背发凉的话："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苟能制吾，岂千里请战邪。"
 
到了后来，诸葛亮派使者到魏营，司马懿不问军事，专问起居——"食可几米？"使者回答："三四升。"事无巨细，罚二十杖以上的事务都要亲自过目。
 
司马懿当场断定：此人命不久矣。
 
果然，那年八月，秋风吹过五丈原，诸葛亮病殁于军中，享年五十四岁。
 
蜀军秘不发丧，按部署从容撤退，姜维令杨仪反旗鸣鼓，做出反攻的样子。司马懿吓得掉头就跑，不敢追击。百姓编了一句歌谣——"死诸葛吓走生仲达。"
 
这件事，成了司马懿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
 
诸葛亮走了，蜀汉最后一根擎天柱塌了。从此蜀汉再也无力对曹魏构成实质威胁。
 
按理说，司马懿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真的赢了吗？
 
恰恰是因为常年抵御诸葛亮的北伐，司马懿在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晋书》记载，诸葛亮死后，曹魏军政两界已经无人能出司马懿之右。手握兵权，功高震主，这为日后高平陵政变埋下了种子。
 
换句话来理解：没有诸葛亮的五次北伐，司马懿就不可能长期掌控西线军权；不掌控军权，就没有后来的夺权。
 
诸葛亮活着的时候，是蜀汉的擎天柱；死了以后，反而成了把司马懿推上权力巅峰的推手。
 
公元249年，七十岁的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趁曹爽陪少帝扫墓之机，一举夺取曹魏大权。长子司马师在事变前夜安然入睡，次子司马昭却紧张得一夜未眠、满身冷汗。
 
司马懿从这一刻看清了：大儿子有大将之风，二儿子还差得远。
 
两年后，司马懿在洛阳病逝。临终前，这位一辈子隐忍蛰伏的老人，把身后的权力布局安排得滴水不漏。司马师继承大将军之位，掌控全国军政大权；司马昭镇守许昌，拱卫兄长；三子司马伷监守邺城，看管曹魏宗室。连自己的胞弟司马孚，也被安排到太尉的位置上。
 
整个曹魏的要害岗位，全被司马家的人占了。
 
司马师掌权后，废了皇帝曹芳，立了曹髦。司马昭接班后，连装都不装了，逼得年轻的曹髦喊出那句千古悲愤之语——"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
 
公元265年，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逼曹奂禅让，建立西晋，结束了三国乱世。
 
到这里，司马家三代人的心血，终于修成正果。
 
可谁也没想到，最致命的裂缝，从这一刻开始撕开。
 
司马炎坐上皇位后，回顾曹魏灭亡的教训，得出一个结论：曹家之所以被司马家轻易取代，就是因为宗室太弱，关键时刻没人替曹家出头。
 
于是司马炎一口气分封了二十七个同姓藩王，给兵、给地、给权，大国五千兵，小国也有一千五百人，还允许藩王自己任命官员。
 
这一手，直接把西晋送上了不归路。
 
公元290年，司马炎驾崩，继位的晋惠帝司马衷是个众所周知的糊涂皇帝。皇后贾南风弄权，藩王们蠢蠢欲动，八个司马家的王爷杀了整整十六年，史称"八王之乱"。
 
中原打成了一片焦土。
 
内战打光了西晋的家底，北方的匈奴、鲜卑、羯族趁虚而入。公元316年，刘曜攻入长安，西晋灭亡，中原大地陷入了近三百年的分裂。
 
司马懿苦心经营三代的基业，最终被自家人亲手葬送。
 
这个结局，冥冥之中似乎早已注定。诸葛亮一辈子没能北伐成功，却用五次出征把司马懿推上了权臣之路。司马家靠篡位得天下，子孙便学了个透——谁有兵权，谁就能当皇帝。这条由司马懿开创的夺权之路，最终反噬了司马家自己。
 
有人说，诸葛亮生前没有打败司马懿，死后却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为司马家写好了灭亡的剧本。
 
历史从来不会给谁永远的赢面，它只会把账记得清清楚楚，然后在某一天，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参考信息：《与诸葛亮难分伯仲的司马懿，历史形象为何截然不同》·新京报书评周刊·2020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