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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北平。新房里,新娘袁荃猷对着一堆葱皮发愁——她想帮忙做饭,却把大葱一

1945年,北平。新房里,新娘袁荃猷对着一堆葱皮发愁——她想帮忙做饭,却把大葱一层层全都剥没了。新郎王世襄闻声一看,乐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娶的这位,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格格"。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国民政府教育部随即成立了"清理战时文物损失委员会",专门负责追还被侵占的中国文物。

经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和中国营造学社梁思成联名推荐,年仅31岁的王世襄被任命为该委员会平津区助理代表,在故宫文献馆馆长沈兼士的主持下,负责北平、天津一带的文物清查与追缴。

这差事说着风光,实际上几乎是一个人在扛。王世襄先在《华北日报》登出公告广征线索,随即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地追。

德国人杨宁史手里非法持有的青铜器,瓷器藏家郭葆昌的旧藏,末代皇帝溥仪存放在天津张园的故宫旧物,前后分七批追回,数量累计达两三千件之多。

还没喘口气,1946年底,王世襄又被派赴日本,交涉一批善本图书的归还事宜。这批书原属中央图书馆馆藏,香港沦陷时被日本海军强行劫走,后经中国驻日代表团查找,在东京郊外帝国图书馆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下落。

1947年2月,共106箱善本经由横滨装船,终于运回上海。

外界本以为他会由此走上一条坦途,没想到一场政治运动把一切全搅乱了。

1952年"三反"运动席卷全国,王世襄当年以接收代表身份追缴文物的那段经历,反而成了被怀疑的把柄。质问的逻辑简单粗暴:经手那么多国宝,怎么可能没有贪污?

王世襄先被关押在故宫东岳庙四个月,后转至北京市公安局看守所,前后拘押超过一年。

期间还专门召开了批斗大会,声称其"罪不容诛"。王世襄后来说,那段时间确实险些垮掉,但终究撑了过来。

审查以无任何贪污证据结束,王世襄获释,随即收到故宫博物院的公函——开除公职,自行到劳动局登记谋生。一个亲手为国家追回数千件国宝的人,被这样扫地出门。

此后,王世襄在中国民族音乐研究所落脚,业余时间开始系统收购散落北京民间的明式家具,骑着板车走遍大街小巷,从废品堆和旧货摊里淘出被人遗弃的旧物件,一件件亲自检视。

1957年反右运动中,他因表达对"三反"案件的不满意见,再度被划为右派,直到1962年才得以摘帽。

也正是在这段不断受挫的岁月里,袁荃猷一直守在旁边。

1948年,夫妻俩变卖婚嫁首饰和婆婆传下的翠戒,甚至把袁荃猷珍藏多年的日本版画册送进当铺,凑齐五两黄金,换来了一张唐代古琴"大圣遗音"。

家里为此一度穷到揭不开锅,袁荃猷却毫不在意,每日安然坐在琴前弹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王世襄开始着手编写《明式家具研究》,书中需要大量精密的结构图。前後请了几位专业绘图师,都没能画出他要的那种精度。

袁荃猷见状,放下琴,拿起铅笔和圆规,从头自学建筑透视图,常常一蹲就是大半天,腰酸背痛也不停手。七百多幅榫卯结构图,她画了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