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提亲哪来那么多雁?
昨日讲读《仪礼•士昏礼》,说到六礼用雁。纳采用雁,问名用雁,纳吉用雁,请期用雁,亲迎用雁。六礼之中,五礼执雁。
有网友留言问:哪来那么多大雁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大雁是候鸟,秋南春北,随季而迁。那如果南方人家夏日成婚,北方人冬日行礼,雁在千里之外,到哪里去找雁呢?
皇室尚可圈养调剂,寻常百姓人家,总不能追着雁群跑吧?
其实这个问题,古人早就想过。解决的办法,还一层比一层实在。
第一层,储备。
《周礼》有“兽人”一职,专掌捕猎。春秋两季,雁群过境,集中捕获,养而备用。这是官家的储备,贵族用得。百姓用不起。
第二层,以鹅代雁。
鹅,古称舒雁。雁驯而为鹅,形相近,性相似。唐代礼制明文规定:亲王纳妃,公主出降,无雁则以鹅代。到了宋代,民间婚嫁,十家九鹅。送鹅就是送雁,意思到了。
第三层,以木代生。
连鹅也买不起,怎么办。朱熹《朱子家礼》说得干脆:“若无雁,可用木雁代之。”木雕的雁,陶烧的雁,纸扎的雁,都行。不是活物,不失其意。
第四层,万物皆可。
木雁也没有,鸡鸭凫鹅,手边有什么用什么。清代民间婚礼,多执公鸡拜堂。鸡不是雁,但执鸡的那一刻,执的是雁的心。
四层看下来,古人比我们想的通透。
礼有经有权。经是不变的理,权是变通的办法。六礼用雁,取雁的忠贞、顺时、有序。这是经。雁不可得,以鹅代,以木代,以鸡代。这是权。
执经而无权,礼就成了死规矩。
有权而无经,礼就成了空形式。
古人懂得什么时候守,什么时候变。守的是敬意,变的是载体。
《礼记》说:“礼,时为大。”顺时,是礼的第一要义。
雁在就用雁,雁不在就用鹅。鹅不在就用木,木不在就用鸡。
时移则事异,事异则礼变。
不变的是那一份郑重。
王阳明说:“良知是自家准则。”你执雁的时候,心里有敬,那就是礼。你执鹅的时候,心里有敬,那也是礼。你执木雁、执公鸡,甚至两手空空、只是低头一拜——心里有敬,礼就在。
心里没有敬,执真雁也是演戏。
现代人的婚礼,车队如龙,酒席如海。排场大了,敬还在不在呢?
纳征变成了彩礼的数目,亲迎变成了酒店的排场,合卺变成了交杯酒的照片。
雁没有了,鹅也没有了,木也没有了。但敬,可不能没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