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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自语]鸡肉比鸡汤有营养

诺拉终究没有原谅父亲古斯塔夫。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这或许是《情感价值》交付给观众的最重要真相。一个更通俗的导演,会让结尾泪眼婆娑。老宅的裂缝所象征的亲密关系的伤口需要愈合,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难道不应当提供一个温暖的答案?约阿希姆·提尔拒绝了这个选项。诺拉最终同意出演父亲的电影,与其说是与古斯塔夫和解,不如说是接管了表达的权利。妹妹艾格尼丝从中读出了温情,诺拉却立刻纠正:“他不在现场,是你在现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尾——裂缝没有消失,它被暂时搁置了。

这也是《情感价值》在叙事上的真正野心。表面上,它讲述了一位功成名就的导演古斯塔夫试图通过拍电影修复与女儿的关系。但提尔并未止步于此,而是将镜头对准了一个家庭的代际创伤轨迹,将个体的痛苦嵌入更大的维度。一座始建于百年前的挪威老宅,目睹了曾曾祖父的死亡、祖母的出生,也目睹了古斯塔夫母亲在纳粹集中营创伤后自尽的悲剧,更目睹了古斯塔夫与妻子无数次争吵后离开家门。

我们不能忘了那个充满诗意的开场,房子是主人,建筑是流动的音乐,建筑也是沉默的观察者。这座有裂缝的房子被赋予了人格化的画外音——开场的独白中,它以“上帝之眼”般的视角注视着这一家人的聚散离合,成为凌驾于所有角色之上的真正主角。

裂缝,是“情感价值”四个字的绝对意象。

说它文艺,因为它还有一出戏中戏。

“戏中戏”的结构正是这场表达权交接的关键通道。古斯塔夫写了一个以自己母亲为原型的剧本,女主角诺拉却暗含了类似的精神困境。当诺拉读到这些,她并未被“理解”所感动——她清楚父亲只是基于艺术家对人性的普遍洞察在创作,而非真正在场参与她的成长。但在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与父亲共享着同等量级的痛苦。一个痛苦的人要确认另一个人的痛苦,比确认爱容易得多。于是她同意出演,不是为了原谅,而是要将自己的痛苦经由表演搬上银幕——从此,情感价值不再由父亲单方面讲述。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结尾如此暧昧。父女三人在医院里“和解”了,但那栋有多年裂缝的老宅并未被修补——电影甚至刻意拒绝了这个庸俗的意象闭环。古斯塔夫的母亲因创伤自尽,创伤遗传给他,他又在缺席中遗传给了诺拉。一代人试图疗愈的,恰是上一代留下的病灶;而自己的疗愈尝试,又成为下一代新的裂缝。情感的价值究竟是什么?或许恰在于它的不可完成性——正因为创伤无法被一劳永逸地修复,人们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去追问、去言说、去通过艺术将痛苦转化为可以被看见的形式。

没错。被看见,就弥足珍贵了。

文青变成老文青,惶恐的女儿依然是那个努力战胜惶恐的女儿。他们在山脚下、半山腰或山顶做出的每一次努力,本质上都在寻求某种亲密关系的锚点——人的悲喜仿佛相通、似乎相通、好像相通,但所谓“同类项”中的每一个个体,终究各不相同。提尔用一座裂缝不曾合拢的房子提醒我们:情感之所以珍贵,恰恰因为它经得起反复勘探,却从不承诺圆满。因为圆满,往往只是对记忆的篡改;置换在电影里,就是粉饰墙面那道裂缝的欲望。

问题在于,你想让所有的电影都变成“鸡汤”吗?像公映海报顶端对仗的那两句话。鸡肉的蛋白质,其实主要在肉里。而且,你知道靓汤的脂肪和嘌呤含量多高吗?(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