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死的时候,全国上下生祠一夜被砸,画像焚毁,百姓口头骂名滚滚,但谁也不会忘记,几年前辽东边关差点全线崩溃,是这个"阉宦"咬牙挤出军饷,硬顶住努尔哈赤的铁骑。
1620年,做了几十年皇帝的朱翊钧撒手,太子朱常洛接班,年号泰昌。可这位光宗的命数实在薄,登基只一个月,吃了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的所谓"红丸",当夜就没了气。
明末三大疑案里的"红丸案"就这么糊里糊涂收了场。真正让局势搅成一锅粥的是后头那桩"移宫案",光宗的宠妃李选侍死守乾清宫不肯挪,想攥着十五岁的朱由校当傀儡养母。
朝里杨涟、左光斗、刘一燝几位东林党人联名硬怼,硬是把李选侍赶去了仁寿殿偏宫,小皇帝才在文华殿顺利接位,改元天启。
东林党人以为这一仗打得漂亮,却没想到真正捡了便宜的是角落里一个陪笑的太监。朱由校从小由乳母客氏带大,感情深到离不得。
李选侍一倒,客氏反倒在后宫里再无对手。李进忠就是踩着这个缝钻上来的,跟客氏结了"对食",名义上是伙伴,实则利益捆绑。
天启元年,他改名魏忠贤,被授司礼监秉笔太监,手里握上了代皇帝"批红"的笔。朱由校迷刨花、迷斧凿,奏折递上去,常常一句"朕已悉矣,汝辈好为之"就打发了。
朝廷的印把子,就这么滑进了一个曾在惜薪司端茶倒水的杂役手里。
权势一旺,恩怨也跟着翻滚。天启五年到六年,魏忠贤借"结党"的名目清洗东林,杨涟、左光斗死在诏狱,紧接着就轮到了苏州籍的退休吏部员外郎周顺昌。
周顺昌为人硬,之前给被害的魏大中收过尸,还当着乡邻破口大骂魏忠贤是"阉竖"。天启六年三月,缇骑奉命南下拿人。
消息一到苏州,城里炸开了锅,几万百姓涌到府衙跟前呼喊。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这五个市井汉子冲在最前,一场混战打死了一名缇骑校尉。
事后官府反扑,这五人被押赴刑场斩首,周顺昌也没能熬出北镇抚司的大牢。
崇祯元年阉党倒了,苏州士民凑钱给他们合葬立碑,复社的张溥执笔写下《五人墓碑记》,"激昂大义,蹈死不顾"那一段传了几百年。
再往后两年,局面又翻了一个。天启七年八月,朱由校落水染疾咽气,没有子嗣,位子传给了弟弟朱由检,也就是崇祯帝。
新君刚过十六岁,表面上没动魏忠贤,照旧让其上朝,魏忠贤还试着送美人送珍玩想延续旧谊。十月里,嘉兴贡生钱嘉征一封奏疏把"十大罪"摆上台面,并帝、蔑后、弄兵、坏祖制,一条接一条。
崇祯帝等的就是这个由头,一纸令下把魏忠贤发往凤阳守陵。
魏忠贤离京还带着几十车随从,崇祯帝一听就火了,派锦衣卫追。走到直隶阜城的客栈,魏忠贤知道退路已断,当夜解带自缢,时在天启七年十一月。
人死了,账还没算完。崇祯二年,大学士韩爌、李标牵头审定"钦定逆案",把党羽按六等分类,二百五十八人入册。
曾任兵部尚书的崔呈秀提前在家中上了吊,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北镇抚司许显纯这些对东林动过刑的打手,全被押上了法场。乳母客氏则早一步被逮进浣衣局,后在宫门外被活活笞死。
可惜逆案办得再漂亮,也救不了这个王朝。东林党人重新得势,废工商税、废矿税,银子断了源头,"辽饷"的担子最后压回农民身上。
陕西的旱,河南的蝗,接连几年不歇,李自成的旗子就从米脂拉了起来。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的人马堵在北京城外,崇祯帝在煤山那棵老歪脖树底下留了句"诸臣误朕",和他哥哥当年撂挑子的那句话,隔着十七年遥遥对上。
那个被砸碎画像的"九千岁",究竟算权奸还是枯藤,到这一刻也没谁能一句话说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