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八卦宗师董海川弥留之际，命徒弟拿来腰带，将自己的腰束紧。但无论徒弟怎么用力，就是束不紧。董海川长叹一口气：“吾内功尽矣！” 
 
1882年冬天，北京弟子家中的病榻前，85岁的董海川示意众人取来腰带。老人想像年轻时那样束紧腰身，可无论弟子怎样用力，那条腰带都再也收不拢了。董海川望着松垮的腰带，只留下一句“吾内功尽矣”，便把一生的武学修为与人生况味，都浓缩在这短短几个字里。
 
 
对后世而言，这不只是宗师临终前的感叹，更像是一个时代武林精神的回声。内家拳所说的内功，从来不是玄虚之谈，而是筋骨、气息、意志与长年修炼凝成的整体力量，到了垂暮之年，连这份曾经最自信的支撑也渐渐散去，反而更映照出董海川壮年时究竟把功夫练到了多深。
 
按照主流考证，董海川生于1797年，原名董明魁，祖籍河北文安县朱家务村。文安本就是燕赵武风浓郁之地，罗汉拳、二郎拳、洪拳等民间拳种扎根乡里，董海川自幼身材魁梧、臂长手大，很早便在这种氛围中磨出一身硬底子。
 
20岁左右，董海川已经在河朔一带有了名气，只是性情刚直，常为人抱不平，最终因惹下事端而在道光五年被迫远走他乡。也正是这次离乡，让董海川没有停留在地方拳师的层面，而是真正走上了武学蜕变之路。
 
此后十余年间，董海川一路游历吴越、巴蜀等武术重镇，不断与各地武师切磋，也接触到道教内丹修炼和步法法门。
 
相传在九华山期间，董海川习得绕树走圈之法，又把阴阳五行观念与早年拳术经验融汇起来，慢慢形成以走转为轴、掌法随步而变的转掌体系。八卦掌后来之所以独树一帜，关键就在于这份“以圆为轨、以变为法”的核心精神。
 
它不是单纯靠蛮力取胜，也不是舞台上的花架子，而是在行走、转身、借力、换劲之间，把攻防、身法和养练熔成了一体。
 
咸丰年间，40岁上下的董海川来到北京，起初隐去本领，在肃王府做杂役。可真正的功夫终究藏不住。一次宴饮演武，董海川手托茶盘腾身献技，茶水分毫未洒，惊动满府，后来又与杨露禅交手难分高下，从此声震京城。
 
再往后，董海川被聘为拳师，还奉命赴蒙古办理税务多年，这段经历又让掌法在步法灵动之外，多了几分更适合实战和远行的开阔气象。等到返京专门授徒时，董海川已不只是一个拳师，而是一个真正建立起完整武学体系的宗师。
 
董海川收徒极严，重天赋，更重品行。教学时不拘泥死套路，而是先传前三掌立根基，再依弟子悟性和德行，逐步授以后五掌。
 
正因如此，门下的尹福、程廷华、马贵等人虽同出一门，却各成风格，尹派刚猛，程派重化，后来又衍生出梁派、史派等支系，让八卦掌在北京、天津、河北一带迅速兴盛。董海川一生没有留下系统拳谱，却靠口传身授，把拳法和武德一并留给了后人。
 
1882年董海川离世后，送葬队伍绵延数里，京城武林几乎倾城相送，这份场面说明众人送别的不仅是一位老人，更是一个把八卦掌从江湖技艺推成武学高峰的人。
 
今天回看董海川的一生，最令人感慨的，恰恰还是那条束不紧的腰带。因为正是那一刻，让人看见宗师也会老去，绝技也会随血肉衰败，但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并不会消失。
 
八卦掌后来传承160余年，分化出多个流派，2008年又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走出中国，传播海外。董海川没有用文字给自己立碑，却用一生走出来的圆转之道，替中华武术留下了最硬的一副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