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林则徐被贬新疆伊犁,中途歇脚见一妇女哺乳回避,走远后下令:都杀了。道光二十一年,虎门销烟的壮举犹在眼前,昔日力挽狂澜的钦差大臣,却已沦为戴罪西行的流放之囚。
道光二十一年秋,年近六旬的林则徐头发已经全白了,腰杆却挺得笔直,身旁只有两个儿子、两三个仆从,马车里塞着二十箱书,这是他被流放伊犁的全部家当。
从西安出发时,他刚从疟疾里爬出来,冷得浑身打哆嗦,烧起来又像被架在火上烤,三个儿子轮流守着,大儿子送到乾州就回去了,剩下两个半大小子跟着老爹继续往西走。
路上靠写字换干粮,走到甘肃安定县,山洪把路冲垮了,被困驿站三天,晚上听着暴雨哗哗下,他给西安的老婆写了封信:"塞马未堪论得失,东望何人问斧柯。"
马困在边塞,还计较什么得失?只是东南那边战事吃紧,他这被流放的人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星星峡那段路风沙最大,驿站破得连屋顶都漏风,父子三人挤在车里过夜,半夜被冻醒,第二天清晨,路边出现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蹲在草丛边喂奶,见有男人经过,她慌忙转过身去。
林则徐眯起眼睛,盯了许久,他想起新疆边境的特殊生态——土匪常伪装成妇孺,在路边打探、伺机劫掠,他没上前盘问,招呼车队绕出半里地。
护卫不解,他说:"荒郊野岭,哪来的妇人独坐?"
走出一段路,林则徐突然下令亲兵折返,他赌对了:草丛里藏着五个持刀土匪,婴儿是绑来的富户孩子,喂奶不过是骗人的道具,粗布头巾下那截金镯子暴露了一切。
伊犁将军布彦泰后来把这事写进奏折,给了个精准评价:"虽在难中,犹思除暴安良。"
这一路他都在管"闲事",在河南祥符治水时,黄河决口淹了六个府,他顶着高烧跳进泥水里指挥堵口,完工后道光帝翻脸不认账,刚合拢就催他继续上路。
在兰州黄河浮桥边,他拉着当地工匠研究西洋炮舰图纸,在哈密垦区,他蹲在地头教回民改进坎儿井。
最让人感慨的是镇江那一夜,他把毕生心血《四洲志》塞给老友魏源,灯油熬干时说了句:"我这一去怕回不来了,你得替中国人把世界看清楚。"后来魏源写成《海国图志》,扉页印的正是那句"师夷长技以制夷"。
到了伊犁,住的是间漏风土屋,冬天炉火不旺,墨汁都能冻成冰碴子,朝廷不让他跟外人通信,每封家书都要被检查,有次写"俄人恐为边患",整封信就被扣下了。
幸亏布彦泰暗中帮忙,借军报信封偷运消息,还特批让他看《京报》,林则徐把重要内容抄成《衙斋杂录》,里面就有沙俄在喀什噶尔活动的密报,后来左宗棠收复新疆,带的正是他当年绘制的地图。
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就揣着干粮出门了,挨家挨户问百姓日子,伊犁天旱得厉害,地里庄稼要么长不高,要么干脆枯死。
他想修坎儿井,把山泉引入田地,布彦泰不愿意:流放犯不该多管闲事,林则徐天天去,把图纸摊开,一遍遍讲,布彦泰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点头。
冬天施工,地冻得硬邦邦,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个小坑,他跟工匠、百姓一起干活,手被工具磨得全是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百姓看见这么大的官都跟自己一块儿受苦,干活更卖力了。
开春时庄稼长得绿油油的,百姓看着都乐开了花。
他还不满足,又琢磨起种地的事儿,发现伊犁土质肥沃,就是种的东西太单调,他托人从江南捎来稻种,试了一回又一回,最后总算把水稻种活了,收割时稻穗沉甸甸的,百姓都来看新鲜,跟着学种。
伊犁三年,他拖着病身子走遍天山南北,开垦出八十万亩荒地,阿齐乌苏的引水渠要穿过戈壁,他带着民工一铲一铲挖了六里长,完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当地人管那条渠叫"林公渠",他听了直摆手:"别这么叫,我不过是个来赎罪的。"
倒是警惕俄国商队这事,他常跟戍卒念叨:"将来给中国添麻烦的,恐怕就是俄罗斯啊!"这话在他死后四十年应验了,沙俄果然割走了伊犁河谷大半土地。
咸丰元年,六十六岁的林则徐已经辞官回乡,突然又被启用当钦差大臣去镇压广西起义,他撑着病身子上了路,走到广东普宁就吐了血。
临终前一夜,侍从听见他迷迷糊糊念叨着虎门,念叨着伊犁的雪,最后说了句:"星斗南……"福州有个传说,那天晚上天上陨星坠向南方,正好是他出生时的方位。
他死后家人才发现,这位当过总督的朝廷大官,全部的积蓄竟然不够买副好棺材,福州老宅里留着盏青花油灯,过年夜饭才舍得点两根灯芯,平时全家十几口人围着一根灯芯读书。
分家时三个儿子各得六千串钱,曾国藩听说后感叹:"当总督二十年,家产就这点,真是不容易做到。"
倒是伊犁老百姓记得真切,林公渠的水到现在还浇灌着万亩良田,坎儿井的清水还在葡萄沟里流,那些他亲手种下的左公柳,一百多年后还直挺挺立在戈壁风沙里呢。
信源:林则徐被贬新疆伊犁(清朝道光年间历史事件
澎湃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