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熙宁年间，汴京城里有一个女人，也叫李清照。不是写词的那个，是另一个。她姓李，名字没留下来，只留下这么一段事。

她十八岁嫁人，第一任丈夫是个小官，对她好。可那人命短，三十岁就没了。她守了三年寡，后来又嫁了。

哦对了，中间其实还有一个人——有个书生追过她，写了十几首情诗，她觉得太酸，没搭理。这事儿跟后面的故事没什么关系，但我总觉得，能写十几首情诗的人，大概是真的喜欢过她。她后来有没有后悔？不知道。

第二任丈夫是个商人，有钱。可这人脾气坏，喝了酒就动手。她忍了十年。我个人觉得，她忍这么久，未必是怕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嫁都嫁了，再忍忍吧。很多女人就是这么过一辈子的。

但她没有。她写了休书。

我始终不信什么“在那个年代女人休夫比男人休妻难一万倍”这种话——难多少倍，谁量过？但我知道一件事：她写休书的时候，衙门里的人不肯收，她就在衙门口坐了一天。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后来收了没有，史书没写。我猜是收了。不然这故事传不下来。

她那年四十五岁，嫁了第三任。

那人是画师，比她小二十岁，穷得叮当响。邻居笑话她，说老牛吃嫩草。她也不吭声，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件一件卖了，给他买纸买笔。

你说这算什么呢？图什么？我不知道。可能她就是看上了他画的月亮。他画月亮确实画得好——这件事我倒是信的，因为我后来见过他一张画，当然也可能是后人托名伪作的，但那张画上的月亮，确实亮得不像话。

他画了一辈子，没画出名堂。可她逢人就说，他画的月亮比天上的还亮。

她活到九十岁。死的时候，他跪在床前哭。她摸了摸他的头，说别哭了，够本了。又说，下辈子还嫁你。

他后来出名了。可他的画上从来不签名。有人问他为什么，他不说话。

他画了一辈子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