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医院里一个教授要辞职，院长一直挽留，教授说：“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你觉得我有必要一直在这干么？”
李诚把最后一颗螺丝拧进手术器械箱，窗外的天色慢慢变红，他摘下手套，掌心被汗泡得发白，走廊里护士们走来走去，脚步声一阵接一阵，像谁也没说完的话。
三天前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里，看着钢笔砸在病历上，墨水溅开，陈院长说他是心外科的顶梁柱，他却盯着窗外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那些冲进抢救室的白大褂，会不会哪天夜里，也像他一样，突然看清手里那张碎成几块的工资条。
李教授，老干部的术后报告出来了，护士递过来的纸还热着，李诚盯着那几行字，笔尖在“恢复良好”那儿停了会儿，上个月那个十九岁的孩子出院时，他爸塞给他的土鸡蛋还搁在冰箱里，蛋壳上黏着没洗掉的稻草屑。
晚上回家，妻子把账本摊在餐桌中间，说女儿下个月的辅导班涨到八千了，声音轻得像怕吵醒隔壁睡着的孩子，李诚盯着银行卡里的数字，忽然想起私立医院那人说的，你只管做最复杂的手术，那话在耳边响，像手术灯底下怎么也切不完的血泡。
次日查房，家属们看他的眼神让他有点发愣，一个中年男人压着声音问，李医生，您以后还在这儿坐诊吗，他笑了笑，摇摇头，看见那人后背一下绷直了，电梯里碰上张医生，年轻同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医生那会儿，一台手术没做好，在值班室哭了一整夜。
第三天傍晚，卫健委的两个人推门进来时，李诚正把辞职信折成小方块，塞进抽屉里，陈院长的脸白得像没画过字的病历纸，王主任的公文包一晃，掉出一份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公立医院特聘专家改革方案。
签字笔在合同上滑过，李诚听见走廊里救护车的笛声，他忽然想起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心电图上的波浪，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晃，要是当时站在手术台边的是个不认识的医生，那孩子会不会也睁眼说声谢谢。
妻子寄来的全家福躺在他新办公桌的抽屉里，照片背面写着，累了就回来吃晚饭，窗外私立医院的玻璃墙映着夕阳，像一堵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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