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巴子穿着15块的塑料红舞鞋，在荆州台年会上领了“最佳方言主持人奖”，下台时鞋跟卡进电梯缝里断了。
她弯腰去拔。
鞋跟留在缝里，鞋底还在脚上。
那是十年前。
她刚在电视上说荆州话。
网上有人说她土得掉渣，给湖北人丢脸。
有人说她主持像村口吵架。
她没回嘴。
台里让她去直播卖农产品。
她卖红薯，价格比超市贵八块钱。
弹幕刷屏，说老乡的钱也赚，真是割韭菜。
她大学学费是爸妈卖了两头猪凑的。
进台里实习，一个月八百。
她借了两百块，请摄像吃宵夜，想学怎么摆机位。
摄像说，你一个主持学这个干嘛。
她说，学会了，以后出错就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台里不准接私活。
她偷偷去接婚礼主持。
一场三百。
被领导知道了，扣了半年绩效。
同事说她为了这点钱，脸都不要了。
她把三百块存进卡里，没说话。
后来她红了。
还是说荆州话。
还是有人骂她土。
但骂声成了流量。
商演价格翻了几倍。
她给爸妈在城里买了房。
爸妈说，早知道当年多养几头猪。
她上节目，主持人问她，有没有想过改变风格。
她说，改了，你们看吗。
台下笑。
她也笑。
那双断跟的红舞鞋，她没扔。
放在老家衣柜最上面。
有时候回去，她会打开柜子看一眼。
塑料已经发脆，红色褪成粉白。
去年台里又办年会。
她穿了双新鞋。
真皮的，鞋跟很稳。
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脚下。
鞋很亮。
台下掌声很响。
散场时，她又走到那部电梯前。
电梯门开了。
她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转身走了楼梯。
她现在出门，鞋柜里有很多鞋。
贵的，便宜的，都有。
但每次有重要场合，她都会犹豫一下。
是穿那双不会出错的贵鞋，还是穿那双十五块的塑料红鞋。
穿贵的鞋，脚不会疼。
穿便宜的鞋，心里不会空。
一个被几千万人笑话过土的人，最后怕的不是土，是忘了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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