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被方腊部将生擒，绑入营中，方腊见她貌美勇武，便要纳为压寨夫人，方腊对扈三娘说道：“宋江跟李逵害你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你若肯嫁给我，我便助你报仇雪恨，让你亲手宰了宋江、李逵！”

这话要是放在几年前刚被擒上梁山那会儿，扈三娘可能会红了眼眶。可眼下，她只是微微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她知道方腊这套说辞，跟当初宋江把她送上梁山时说的话，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宋江那时候说的是“贤妹莫怕，父亲会好生照看你”，转头就把她许配给了王英，拿她当人情兑现了当初对矮脚虎的承诺。

方腊比宋江更精明些，直接抛出了血海深仇来当诱饵，想让她心甘情愿地跪下来喊一声“大王”。

可扈三娘在梁山上待了那么些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满口忠义的宋江把她全家老幼葬送在李逵的板斧下，又笑眯眯地认她做义妹。

仗义疏财的卢俊义眼睁睁看着她从女将被当成战利品分配，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

那个又矮又好色的王英，打着夫妻名头占了她的身子，却连战场上都保不住自己的命。

女人活着，靠男人是靠不住的，这个道理她在扈家庄满门被屠的那个晚上就彻底明白了。

方腊见她迟迟不语，以为她动了心，往前逼近一步，伸手想要托起她的下巴。扈三娘猛地扭头避开，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锋一样刺了过去。

“你嘴里说的是为我报仇，心里想的不过是我这副皮囊罢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像铁钉一样敲在地上，砸得方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史书上记载，方腊这人确实能干大事。他利用摩尼教组织百姓，在漆园中誓师起义，旬日之间队伍便发展到十万人。

他自称“圣公”，改元“永乐”，一度占据六州五十二县，麾下聚众百万。可干大事的人，未必就不是心狠手辣之徒。

史书上还写着，方腊每攻下一城，但凡抓到朝廷官吏，必定恣行杀戮，断截肢体，探取肺肝，或熬以鼎油，以泄其愤。连无辜百姓也未能幸免，屠城之事没少干。

这样的人，跟宋江有什么分别？

宋江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血洗扈家庄，方腊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屠城掠地，骨子里都是一路人。嫁给谁不是笼中鸟，认谁做主子不是砧上肉。

方腊的脸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还敢嘴硬。

“你就不想报仇？”他压低了声音，像蛇吐信子一样阴冷。

扈三娘慢慢直起腰，捆在身上的绳索勒得生疼，她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轻蔑。

“报仇？从扈家庄烧光的那一刻起，我的仇人就只有我自己——是我无能，保不住家，护不住人。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想着利用我，没有人真正把我当人看过。”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方大王，你想纳我做压寨夫人，不过是想用我的刀替你砍人罢了。我扈三娘这辈子被人利用够了，从今往后，谁的棋子都不当。”

方腊盯着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发抖的俘虏，却很少见到这种明明命悬一线、却把生死看得比鸿毛还轻的人。

营帐外风声呜咽，像极了扈家庄当年的哭声。

扈三娘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她这一生，最清醒的，大概就是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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