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兰考的四个农民长途跋涉,去往新安监狱探监,在门口,监管人员问:“你们来看谁?有什么亲属关系?”四个农民答:“俺们来看老县长张钦礼,没有亲戚关系。”谁料监管人员回答:“没有亲属关系,不准探望。”
监管人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四个老农民愣在原地。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啥非得沾亲带故才能探视。门里的人明明就在铁窗那头站着,一墙之隔,隔的不过是那道铁栅栏,咋就非得有血缘关系才能进去?
他们从兰考老家一路搭车,换了好几趟长途汽车,饿了啃几口干馍,渴了喝几口路边的井水。这一路八百多里地,弯弯绕绕走了几天几夜,几个人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就为了能隔着铁窗看一眼他们的老县长。结果到了门口,一张冷脸就把他们堵住了。
这四个农民里头,有一个叫张老汉,是东坝头村的。听说张钦礼被关进去那年,全村人凑了钱,挑了几个人坐车去新安探视,他也在里面。那次好歹隔着玻璃见了老县长一面,如今这政策又变了,连面都不让见了。张老汉蹲在监狱门口,眼眶红了半天,憋出一句:“俺们兰考的老百姓,哪一家没受过张县长的恩?这算不算亲戚?”
几个农民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是真不知道该咋证明这份感情。张钦礼在兰考当县长那些年,正赶上自然灾害最严重的日子。他没架子,下乡骑辆破自行车,铃铛坏了都懒得换,骑起来咯吱咯吱响。他卷着裤腿下地,跟农民蹲在地头拉家常,谁家缺种子他记着,谁家没口粮他也记着。他还自学了中医,骑着车子背着药箱子,走到哪儿看病看到哪儿,不收一分钱,药钱全是他自己垫的。
后来他升了官,组织上给配了一辆吉普车,他坐了两天就不坐了。他说,隔着玻璃看老百姓,看不清,也听不清。干脆把车卖了,八千块钱全给了最穷的那些生产队买口粮。后来又一再提拔,再配了一辆更高级的华沙轿车,他照卖不误,连着上次卖车的钱,一共四万五千块,全拿去支援贫困村打井。他自己呢,照旧骑着那辆破自行车下乡。
在监狱门口,张老汉把这桩桩件件说给监管人员听。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蹲下来捂着脸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他几个农民也接上了话茬:“那一年咱村发大水,地全淹了,张县长亲自跑省里去要粮食。”“俺爹那年生病,要不是张县长骑着车大老远来给瞧病,人早没了。”“冬天风沙大,他带着大伙种树,那树活了多少,救了多少庄稼,张县长心里头一笔一笔全记着。”
这些话,监管人员没法反驳,也没法证明。他手里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上面只认“亲属”两个字。
张老汉站起来了,对着铁栅栏里头那个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其他三个农民也都跪了。
“俺们在兰考从来不给他下跪,他活着时候咱不跪,现在咱跪了,是给他行大礼。”张老汉声音不大,但一句是一句,清清楚楚,“老县长是为咱老百姓坐牢的,今天就算不让进,咱也在这候着了,啥时候让见,啥时候再走。”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传到了外面,又传进了监狱里头。好说歹说,监管人员总算动了恻隐之心,破例把张钦礼从监室里叫了出来。
老县长站在铁栅栏的那一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眼睛红红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这几个农民的脸一个一个认过去,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他也跪了下去。
五个大男人,隔着铁窗,相对无言,只剩下哭声。
这事儿后来我在好些地方都读到过,每一次看都觉得心里头堵得慌。四个素不相识的农民,能凑齐路费,拖着老寒腿跑几百里地,只为了去监狱里看一眼一个跟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他们不是什么英雄,大字不识几个,说的都是庄稼人的土话。可他们心里头有杆秤,秤砣一头放着张钦礼,另一头放着他们对“好官”的全部理解。
这个镜头,在张钦礼人生的每一个重要关节点上都反复出现。他下放劳动,老百姓偷着给他送饭;他被带走调查,公社书记蹲在地上给他洗脚,看着他满腿的伤疤,眼泪啪啪往下掉;他刑满释放那天,兰考几十个群众自发等在监狱门口,含泪接他回家。
最让人震撼的还是他去世那天。2004年5月7日,兰考十几万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动员,十里八乡的农民丢下农具就往公路上跑,整整走了五个小时,十万人跪倒在路边磕头送行。一个被判了刑、死了连名分都没恢复的人,愣是让整座县城为他万人空巷。老百姓自掏腰包,在他墓前立起了一百多块碑,那碑林现在还在张庄村外的田地里,风吹日晒,字迹慢慢模糊了,可人心里的碑,谁也推不倒。
说句公道话,在那个年代,想给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开绿灯办探视,监管人员确实不好做,制度在那摆着,他不敢轻易通融。问题是,有些东西压根就不在制度里写着,比如一个干部拿什么衡量他配不配当这个官,老百姓凭什么念他几十年不撒嘴。
四个农民隔着铁窗跪下那一声哭,把答案喊得清清楚楚。为官一任,不是看你开什么车,签多少红头文件,而是看庄稼人想起你的时候,会不会红着眼眶说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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