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2月,80岁的漫画家华君武去电视台做节目。女主持人问他这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是什么?华君武说是日本人入侵,国破了,家没了。
话一出口,整个演播室静了几秒钟。没人催促,也没人接话。华老坐在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前方某个地方,好像那不是演播室的墙,而是隔着几十年光阴,真真切切看见了什么。女主持人后来回忆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问错了问题,不该让一位老人把那么沉的往事再翻出来晾一晾。
可华老自己倒没显出多沉重的样子。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了几句,大意是说他当年画漫画,就是用笔跟日本人干。他画那些讽刺日本军国主义的漫画,画汉奸的丑态,画得多了,日本人悬赏要抓他。他一路从桂林跑到重庆,又从重庆跑到延安,跑的时候顾不上想什么痛苦不痛苦,就是恨,恨得牙痒痒。
我读到这段访谈的时候,心里头堵得慌。华老说“国破了,家没了”,这六个字搁在今天,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可能听不出分量。现在日子太平了,大家想的都是房贷、工作、孩子上学,谁会天天把“国破家亡”挂在嘴边?可你仔细想想,一个漫画家,一辈子画了那么多讽刺漫画,嬉笑怒骂的,到头来被人问起最痛苦的经历,他没说挨过整,没说被批斗,说的却是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些伤痛,时间冲不掉,它刻在一个人的骨头里,哪怕后来日子再好,那根骨头还是隐隐作痛。
华老1915年生人,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年轻。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看着同胞被屠杀,那种感觉,咱们这些没经历过战争的人,再怎么想象也是隔着一层。我有时候看抗战纪录片,看到那些难民潮、那些被炸成废墟的城市,就想起华老说的“国破了,家没了”,不是抽象的国家概念破了,是你每天走的那条街被炸烂了,是你邻居家的小孩再也没了笑声,是你自己不得不扔掉所有家当往南边跑,跑的时候还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
说到这儿,我倒想起一件事。前两年有个朋友带他儿子去卢沟桥,那孩子才十岁,站在桥上问:“爸爸,日本人为什么要打我们?”朋友跟我讲,他当时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解释战争的残酷。后来他说:“因为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孩子又问:“那现在他们还敢吗?”朋友说:“现在不敢了,因为咱们强大了。”孩子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可我觉得,光“强大了”三个字还不够。强大不等于记住了。这些年我老觉着,咱们对那场战争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变淡。不是说不纪念了,纪念活动年年有,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感,那种“国破了家没了”的真实触感,在年轻一代心里越来越像课本上的一段话。华老这一辈人,他们是带着伤疤活过来的。他画了一辈子漫画,晚年还经常画,画里头有对官僚主义的讽刺,有对社会弊病的批评,但根子上,他的笔是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淬出来的。他知道什么叫“没国就没家”,所以他画那些不正之风的时候,心里头有一根底线,再怎么样,这个国家得好好走下去。
我有时候想,华老在演播室里说出那六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什么?是他逃亡路上见过的尸体?是他漫画里画过的那些日本军官的嘴脸?还是他到了延安之后,在窑洞里点着油灯继续画画的夜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六个字从一个80岁的老人口里说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分量。
人这一辈子,痛苦的事多了去了。可有些痛苦是个人的,有些痛苦是一代人的。华君武把个人最深的痛苦跟国家的命运绑在一起,这不是什么高姿态,这就是他的真实。他在那个年代活过,挣扎过,反抗过,他的漫画就是他的武器。现在武器收起来了,人老了,坐在电视台的灯光底下,被一个年轻主持人问起往事,他老老实实地说:最痛苦的就是那个,日本人来了,国破了,家没了。
这话说给今天的人听,我觉得不该只是听听就过了。该想想,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刷手机、聊八卦、抱怨这抱怨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撑着?是那些经历过“国破家亡”却咬着牙把国家撑起来的人。他们没让那段痛苦白受,咱们也别让那段痛苦白费。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