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年，张献忠撤离成都前，亲手下令处决了所有妻妾和年幼的儿子，养子孙可望跪地痛哭，张献忠丢下一句话：“我亦一英雄，不可留幼子为人所擒。”

那天的成都城里头，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街面上散落着被扯烂的旗帜，风一吹，呼啦啦地响，跟哭丧似的。张献忠站在自己那间还没拆干净的大帐里头，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就跟一潭死水一样。他那些妻妾，平日里穿金戴银的，这会儿全挤作一团，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窝子深深凹下去，跟两个黑洞似的。没人敢求饶，跟了这男人这么多年，谁不晓得他的脾气？求饶只会让刀子落得更快些。

张献忠没让外人动手，他亲自盯着。一个一个，先是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再是那几个还没他腰高的娃娃。亲兵们端着刀站在旁边，手都在抖，可谁也不敢抬头。养子孙可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扯着嗓子喊“父王”，喊得嗓子都劈了。张献忠低头瞅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没多少慈爱，倒像是在看一件还堪用的家伙什儿。他把刚才那句话甩出来，语气硬邦邦的，不带半点回旋的余地，说完转身就跨上了马，袍子角一甩，再没回头看一眼。

这话听着霸气，可你细琢磨，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心虚。什么叫“不可留幼子为人所擒”？说到底，是怕自己那点血脉落在别人手里头，受辱，被拿来要挟，坏了他“英雄”的名声。他把“英雄”两个字挂在嘴边，好像这么一说，手刃亲骨肉的事儿就变得天经地义了。可英雄到底是什么？是护不住自己女人孩子，干脆一刀全杀了省事？还是说在他眼里，妻妾儿女从来就不是活生生的人，不过是自己身上挂着的零碎物件儿，带不走了，就砸烂了，也绝不便宜旁人？

那会儿清军的铁蹄已经踏进了四川，张献忠的大西国眼瞅着就要散架。他这一辈子，从陕北的苦日子里爬出来，扛着刀把子造反，杀人如麻，硬生生在乱世里头劈出一块地盘，坐上了龙椅。可到头来呢？他发现这天下没有他容身的地方了。清军要他的命，南明也不待见他，连手底下那些将士都开始各打各的算盘。他嘴上说着自己是英雄，可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这回是真扛不住了。扛不住怎么办？他选了一条最狠的路：先把身边最亲的人送走，亲手送。

有人说这是枭雄的果决，我瞧着倒像是另一种怂。真正绝望的人，往往会把最残忍的事干得最利索，好像动作越快，就越显得自己没做错。孙可望跪在地上哭的时候，张献忠连停都没停一下，他怕自己一停，那口气就泄了。那口气一泄，他就得承认自己不是啥英雄，就是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连自家婆娘娃娃都护不住的可怜虫。

后来孙可望到底没辜负他这个养父，带着大西军的余部一路打出去，跟李定国他们一起，在抗清的战场上硬是撑了好些年。可孙可望后来也没落着好下场，投了清，又被人当抹布一样扔了。你说这算不算一种轮回？当年张献忠教会他的，就是这世上啥都能拿来当筹码，亲爹亲娘、结拜兄弟，全都能换。孙可望学得挺像，可学得再像，最后也不过是重走一遍老路。

我有时候想，张献忠杀妻灭子那天的成都，太阳是不是也灰蒙蒙的，照在人身上没一点热气。那些死在他刀下的女人和孩子，有没有人记得她们叫什么名字？史书上就一笔带过，“尽杀其妻妾”，连个数字都含糊。她们不是英雄，连个反面教材都算不上，就是些被一个男人的“英雄梦”碾过去的碎末子。

回过头看那句“我亦一英雄”，真是讽刺得厉害。英雄要是靠杀自己最亲的人来证明，那这世上的英雄，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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