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指着自己的胳膊冲我喊：“我爸也不是坏人！他抓小偷也受伤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是懵的。
就在五分钟前，我还在办公室里，指着他鼻子，让他给那个被他剪了头发的女孩道歉。
那女孩的辫子，剪得跟狗啃过一样，就那么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她奶奶在旁边，眼圈红得像兔子，说这头发是她那个当消防员的爸爸，牺牲前最后一次给她扎的。
我当时火气就炸了，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爸爸是英雄！你凭什么欺负烈士的女儿？
结果就换来他这么一句。
办公室里突然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儿子，这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小孩。
然后，那个一直哭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泪汪汪地看着我儿子。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旧照片，上面一个穿着消防服的男人，正笑着给她系鞋带。
她说：“我爸爸也受伤了，在火里……就没回来。”
我儿子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刚才还浑身是刺的小刺猬，一下子就蔫了。
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笨手笨脚地塞到女孩手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对不起。……我爸说，吃甜的就不难过了。”
说真的，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教他怎么分对错，怎么去道歉。
后来走出校门，他突然跟我说：“妈，我明天把我爸的奖章带来给她看，我爸说过，英雄和英雄之间，都是互相认识的。”
我才明白，孩子根本不是不懂事。
在他的世界里，爸爸是英雄，是一种信仰。
而他只是用了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去捍卫自己的信仰，然后，又撞上了另一个孩子的信仰。
剪坏的头发会长出来，但有些东西，在那一刻，也悄悄在他们心里长出来了。
那是一种，只有英雄的孩子才懂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