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暮色

黄昏的余晖透过层叠树叶，筛下细碎的金箔，铺满蜿蜒的林间小路。

蓝啸天驾着车穿行其中，车内循环着Paul Desmond创作的《Take Five》，罕见的5/4拍随着山路起伏跳动，爵士旋律里的自由张力，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想放声呐喊的冲动。

周末的惯例从未改变。先探望母亲，再与苏瑾言碰头。自把公司交托给这位能力碾压自己的搭档，蓝啸天在她面前总带着几分孩子般的拘束。

推开高层顶楼的家门，患上阿尔茨海默病的母亲正坐在窗边，窗外是城市与江水交织的景致，她的眼神却迷离空洞，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蓝啸天心头一涩，大声唤了声“妈”，轮椅上的母亲缓缓回神，给了他一个傻傻的微笑。

姐姐蓝梦茵从房间走出，见到弟弟便满眼欣喜。父亲过世、母亲患病后，她从市文化局提前退休，丈夫调任隔壁的临江市政协主席，儿子派驻斯里兰卡，她便索性搬来与母亲同住。

姐姐抱怨母亲近来胃口极差，做饭愈发艰难。话音刚落，母亲却突然变回小时候的模样，条理清晰地指着蓝梦茵数落种种不是，逻辑缜密。蓝啸天心中不禁疑惑：母亲是真的老年痴呆，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离开母亲家，蓝啸天将车停在自家楼下。这座小城不大，去哪儿都不超过五分钟车程，他索性步行赴苏瑾言的约。夜色渐浓，霓虹初上，他拨通电话，两人敲定在苏瑾言家附近新开的日料店碰面。

蓝啸天抵达时，苏瑾言已等候多时。两人相对跪坐，桌上摆着精致小菜、新鲜刺身与一壶温热的清酒。苏瑾言身着质感极佳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挽起，干练中不失韵味。

蓝啸天抿了口清酒，眉宇间带着忧虑：“苏姐，蓝梦茵又要和名媛会的人去成都，我真怕她惹上是非。”

苏瑾言微微一笑，声音平静温柔：“啸天，蓝梦茵是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家人关心没错，但过多干涉反而不好。”

蓝啸天轻叹一声，道理他都懂，担忧却难以平息。苏瑾言端起酒杯，语气带了一丝调侃：“行了，别瞎操心，我会留意的，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

清酒一杯接一杯，话题从家庭琐事转向工作。苏瑾言告知出口船期与商检证明均已落实，后续只需正常报关即可。气氛愈发轻松，苏瑾言忽然打趣：

“你今天收到好几辆跑车了？”

蓝啸天没有追问她何时逛了直播间，只听她接着说：

“我看美美最近总去你直播间，估计是爱上你了。做个家具都能惹上桃花债。”

蓝啸天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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